二更時分。
芮辛來到了保寧坊的入口。
看著眼前黑漆漆的巷道,芮辛皺著眉頭,不敢輕易進入。
幾息后,一個青衣小廝從黑幕中走出,道:“芮掌柜?”
“是我。”
“請跟我來?!?/p>
跟在小廝后面,穿過漆黑的巷道,一轉彎,眼前陡然明亮。
保寧坊雖然是臨水縣在混亂的區域之一,但同樣也是臨水縣最熱鬧的區域之一,尤其是入夜后,保寧坊的喧鬧程度,絲毫不亞于吉慶街這樣的繁華商區。
小廝將芮辛帶到了一間茶舍門口,微微躬身,“我家少爺在里面等你?!?/p>
芮辛點頭謝過,邁步而入。
茶舍內,一個年輕的男子席地而坐,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口小銅鍋,還在咕嘟嘟的冒著熱氣兒,旁邊的碗碟里面,擺放著豆腐、牛羊肉以及時令的綠菜。
年輕男子見到芮辛后,夾起一塊豆腐放到鍋里,笑著說道:“這可是你們南河縣流傳出來的名菜,豆腐,又稱作白玉?!?/p>
“聽說關于豆腐,還有一段非常有意思的話,叫吃了咸菜滾豆腐,天帝老子不及吾。”
“芮掌柜聽過這句話嗎?”
芮辛走到桌邊坐下,拿起筷子夾了兩片牛肉放到鍋里:“我更喜歡吃肉。”
“尤其是牛肉?!?/p>
年輕男子朗聲笑道:“臨水就這點好,可以大大方方的吃牛肉?!?/p>
“不過牛肉我能讓芮掌柜吃飽,不知芮掌柜能不能讓我也吃飽一回?”
芮辛將燙好的牛肉放到碗里,抬眸看著眼前的年輕男子。
他姓閔,叫閔青書,閔家大少爺,閔天行長子。
“那么多東西,都填不飽閔少爺的胃口嗎?”芮辛微微垂眸,道。
閔青書淡然道:“古語有云,能吃是福。年輕時候不多吃一些,難不成要到了老了后再來后悔嗎?”
“而且說到吃,陳浪才是真正的行家啊。”
說著將銅鍋里面的豆腐撈出來,道:“這東西,是陳浪發明的。”
接著又點了一個小碟子:“鹵煮,陳浪發明的?!?/p>
旋即轉身,指向角落:“蚊香,陳浪發明的。”
最后拿起桌上的酒壺,給芮辛倒了一杯酒:“紅顏醉,還是他娘的陳浪發明的?!?/p>
“這幾樣東西,都是實打實的暴利啊?!?/p>
“按照你的說法,陳浪早應該吃飽了才對。”
“可他不僅沒有吃飽,反而越發的餓了。”
芮辛瞇了瞇眼睛,良久之后自言自語的說道:“可是我認識的陳浪,分明不是這樣的。”
這番話聲音很小,閔青書并沒有聽清楚。
不過閔青書也并未追問,道:“只剩下兩天了,皇商的名額就要揭曉,我不希望已經到嗓子眼里的肉,被人生生的扣出來。”
“芮掌柜,應該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吧?”
芮辛吁了口氣,淡然道:“不會的。”
“郭強供認刺殺徐夢茹是受人指使后,陳浪好像就對皇商沒了多少興趣。”
“尤其是連續拜訪葉大人未果,還一度淪為笑柄后,提到皇商,陳浪還顯得有些抵觸?!?/p>
“今天下午跟他聊天,他還問我,是看好閔家,還是看好賴家。”
閔青書挑了挑眉:“你怎么回答的?”
“自然是閔家?!避切恋溃骸斑@種事情,也沒有必要撒謊?!?/p>
閔青書嘆了口氣:“沒意思。”
“還想著能用這件事兒,狠狠的教訓一下陳浪,沒想到他慫了?!?/p>
“可惜啊,如果能在宴會上,折辱這么一位才高八斗的才子,那該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兒?!?/p>
芮辛漠然道:“陳浪不懂布行,你應該擔心的不是他,而是賴家?!?/p>
閔青書滿不在乎的說道:“賴家?自詡猛龍過江,實則外強中干?!?/p>
“我們閔家的織造手法,遠勝于賴家。他們要不是背后站著一個范陽盧氏,能年年輕而易舉的拿到皇商的名額嗎?”
“不在自己地盤上蹦跶,跑到臨水來,真當我們閔家是泥捏的不成嗎?”
“要說畏懼,也只有徐夢茹那個女人,能給我一點點畏懼感,因為她在布行之中,確實是個人物。至于賴寒?本少爺從來沒有把他放在眼里?!?/p>
說到這里,閔青書忽然笑了:“可世事就這么奇怪,今年的皇商選拔,所有人把徐氏布莊、賴家當成了最大的熱門,反倒是沒有人看好我們?!?/p>
“這種不被人看好,但最后跳出來震驚所有人的戲碼,原來是如此的過癮,我太喜歡這種感覺了?!?/p>
芮辛飛速的往嘴里塞了幾片燙好的牛肉,一抹嘴站起來:“吃飽了,走了?!?/p>
閔青書端著酒杯,道:“才吃這么點就飽了?”
芮辛道:“這些……不符合我的胃口。”
閔青書淡然道:“咽到肚子里的,才叫實惠?!?/p>
“懸在空中的,那是幻覺。”
“陳浪不參選皇商,你想吃的東西,就永遠吃不到肚子里。”
“既如此,何不改弦易轍,來我閔家?”
芮辛道:“你怎么就肯定我永遠吃不到?”
閔青書嘆了口氣:“做皇商確實是徐夢茹的夢想,可她現在只是陳浪手底下的一個掌柜,徐氏布莊也只是陳浪的產業,跟她徐夢茹沒多少關系?!?/p>
“你不顧及前程的跟著徐夢茹干了這么多年,她跟本家分家后,你也立即與南河縣的徐氏布莊切割,本以為徐夢茹會找你,然后你幫著她東山再起,順帶俘獲美人心?!?/p>
“可是徐夢茹好像根本就不記得你這么個人。成立全新的徐氏布莊,她也只是找了姓侯的,并沒有找你,還是你毛遂自薦的,才讓她想起了昔日還有你這么一個手下?!?/p>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覺得徐夢茹之所以死心塌地的跟著陳浪干,就是想要借助陳浪的實力,實現自己當皇商的夢想。而競選皇商一旦失敗,徐夢茹對陳浪就會大失所望,說不定一怒之下,還會選擇跟陳浪分道揚鑣?!?/p>
“到時候,你就可以趁虛而入,抱得美人歸。”
“但要我說,這件事成功的幾率,比陳浪當皇商還要低啊?!?/p>
“因為即便做不成皇商,徐夢茹手里還有胸衣、旗袍兩大重量級產品,就沖這兩件商品,她也不可能離開陳浪的。”
“你想要她,最好的辦法就是擊敗陳浪,而想要擊敗陳浪,你就得換個東家投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