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盆連帶著花土和花苗全都散落在溫玥的腳邊。
當那花苗差點碰到溫玥的時候,她幾乎是下意識的趕緊往后退了兩步,避開了那花苗。
又倏地的聽見溫子宸的話,溫玥頓時再也藏不住表情,臉色瞬間難看無比。
“……既然二哥不想原諒玥兒,那就算了,玥兒……這就走。”
“香荷!”
溫玥忽然拔高聲音,死死壓著火氣吩咐道:“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快把本小姐的花苗收拾起來!”
香荷立刻上前,將花苗小心拿起來以后,“小姐,那花盆花土還要嗎?”
“那些沒用的東西還要來做什么?趕緊走。”
溫玥狠狠瞪了香荷一眼,全程看也不看溫子宸,轉身就走。
饒是溫子宸早已經看過溫玥的真面目。
可這還是溫玥第一次真正的在他面前不掩飾的露出來。
或者說,是已經掩飾不住,也壓制不住了。
溫子宸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快步離開后,淡淡掃了一眼地上那種碎片花土,叫來人收拾后,這才轉身回到自己的小院中。
說起來,他本來是已經走了的。
若不是他離開鎮國公府后,在街上意外看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也不會知道后面那些事,更不會重新再回來這個家。
時間轉回一個時辰前——
溫子宸醒來的時間比溫子越要晚,或許是因為他肚子并不餓,又或許是因為他心中藏著的某些事情,讓他不太愿意醒來,所以在被打暈后,他是足足昏迷了一天一夜才恢復意識醒來。
但在看見那熟悉的帳頂后,溫子宸立刻就起身,連飯也不吃的直接離開。
幸好沒人攔他,所以這一路他十分順利的就出了鎮國公府。
本打算就這么回去他的茅草屋,可沒想到快要走出京城時,他卻在城門口處看見了一個令他無比意外和震驚的人。
“蘭伯伯?!”
溫子宸看見蘭管家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和溫姒不同,當年蘭家出事的時候,溫子宸已經四歲。
他從小經常和弟弟一起到蘭家玩。
所以對于外祖一家他還有不少記憶。
其中就有那時候經常在他們身邊跟著護著的蘭管家。
雖然十多年過去,蘭管家早已經變了樣子,可那張臉再怎么變,溫子宸也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可惜對方坐在一輛簡樸的馬車上漸行漸遠,并沒有聽見他的聲音。
溫子宸幾乎是下意識的抬腳就追。
追過了一條又一條的街道,差點都要追丟得時候,才終于在一家賣種子的店鋪前看到那下了馬車的蘭管家。
“蘭伯伯!”
這次溫子宸拔高了的聲音終于落到了蘭管家的耳朵里。
蘭管家回頭一看,似乎第一眼看見溫子宸時還并沒有認出來,可幾秒過后,蘭管家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了一樣,頓時臉色一變,轉身就要上馬車離開這里。
“等等!蘭伯伯,我是溫子宸啊!我娘親是蘭子君!”
溫子宸原以為他都已經這樣說了,蘭管家肯定會停下來。
可他沒想到他說完以后,蘭管家竟然離開的動作更快了。
“快走,快!”
可惜溫子宸動作比他還快,在蘭管家才剛坐上馬車,吩咐車夫趕緊離開這里的時候,他就已經沖到了馬車前面,一把拽住了那匹馬。
“等下,別走!”
溫子宸驚疑不定的看向蘭管家,“蘭伯伯,你怎么了?我是溫子宸!我以為你和外祖父他們一樣,都已經……沒想到你居然還活著!”
可好不容易才見到,為什么要這么急著走?
難道蘭伯伯不想看見他嗎?
溫子宸莫名有種不對勁的感覺,他緊緊盯著蘭管家,有些強勢的說道:“蘭伯伯,你先下車,我們這么多年沒見了,先找個地方好好聊一聊吧。”
蘭管家對上他的目光,最后嘆了口氣,“好吧。”
不一會兒后,蘭管家便跟溫子宸一起坐在了附近酒樓的包房里。
說是一起坐,倒也不算是。
進了包房以后,溫子宸隨便點了幾個菜,然后就看向一直站在不遠處的蘭管家。
“蘭伯伯,我現在已經不是溫家的二公子了,所以你也不用這樣站著,過來一起坐吧。”
“不,老奴對不起公子你們,一直以來本就無顏相見,如今見著了,卻更覺無顏面對公子,所以還是讓老奴站著回話吧。”
溫子宸張了張口,有些不明白蘭管家的話,“蘭伯伯何出此言,當年外祖他們出事皆是逆黨所為,本也與您也并無干系,您能逃過一劫,還能好好活到現在,該是值得高興才對。”
“莫非您以為我是要問罪您,才把您帶到這里的?”
溫子宸笑著說:“若是因為這個,那蘭伯伯放心,您對外祖他們一家的忠心無人可比,我也相信您的為人,所以不論當年您是如何逃過的,我都不會問責。”
蘭管家聽著他這樣一番話,說不動容是假的。
如此善解人意的二公子,怎的當初就為了一個私生女,便那般對待小姐呢?
明明小姐才是二公子的親妹妹。
可二公子竟然也下得去手,還打得那般兇!
蘭管家忍著心中的憤憤不解,深呼吸了一口氣,才按著他家小姐的吩咐開始道——
“二公子人善,老奴不敢欺瞞二公子,這些年來,老奴本該早些時候就去找公子你們的,可是因為當年發生了一些事,老奴怕害了公子你們,所以是一直躲在京外,不敢進城來。”
“后來是小小姐找到了老奴,才把老奴接去歸云莊養老,這次進城本是為小小姐買些種子,卻沒想到還是與二公子再見了。”
聽到一半,溫子宸就覺得不對了。
“蘭伯伯那話是什么意思?當年到底發生了什么事,為什么你來找我們就是會害了我們?”
蘭管家又嘆了口氣,他看著溫子宸,認真問道:“二公子可是真的已經離開了鎮國公府?”
“當然是真的。”
溫子宸說:“我之前對妹妹做了太多錯事,現在我想要彌補她,所以她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聽到這話,蘭管家才點了點頭,“既然二公子已經不是鎮國公府的人了,那有些事的確是可以讓您知道了。”
聽著他這樣的語氣,溫子宸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一顆心不斷往下沉。
果然下一秒他就預感成真,聽見蘭管家垂眸說道:“二公子,當年蘭家出事時,老奴就已經去過鎮國公府了,本是為了蘭家求救,可沒想到卻聽見鎮國公對忠勇侯說了一句話——”
“什么話?”
溫子宸下意識追問。
蘭管家緩緩開口,再一次將那句這些年來一直在他心里滴血的話說了出來:“他說‘蘭家不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