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月
一道黑影瞬間出現落到溫長韞的身旁。
逐月伸手探了一下,隨即對溫姒說了三個字:“快死了。”
溫姒:“?”
快死了?
她皺了皺眉,猶豫片刻后才抬腳走上前,伸手給地上的溫長韞把了一下脈。
等等。
溫姒微微睜大了眼睛,詫異看向了地上的溫長韞。
怎么回事,他這是中毒了?
什么人居然敢給鎮國公府的大公子下毒?
而且這脈象怎么感覺好像有點熟悉?
溫姒正準備仔細把一把時,地上暈倒的溫長韞忽然動了一下,緊跟著,他那原本虛弱紊亂的脈象竟也重新恢復了正常。
這情況好生奇怪。
“小五,是你嗎?”
溫長韞剛醒來,視野還有些模模糊糊。
當看到面前有人時,他下意識的伸手抓住對方。
可惜溫姒在看見他要醒的時候就早有準備,及時退后了一步。
等溫長韞恢復視野時,就看見自己抓住的哪里是他的妹妹,分明是一個著裝漆黑的女子。
“啪!”
逐月猛的一下打開了他的手。
雖然逐月臉上戴著面具,但溫長韞還是明顯從對方的動作中感覺到了一絲強烈的嫌棄。
溫長韞從地上爬起來后,頓時有些尷尬的開口:“不好意思這位姑娘,我以為蹲在我面前的是我妹妹。”
他怕小五又跑了,所以就想抓住她,誰知道竟然抓錯了人。
面對溫長韞的道歉,逐月直接無視,轉身走到她家主人身后,目光冰冷無情的盯著他,如在盯著一名死人似的。
“小五,大哥就知道你肯定還是不忍心丟下大哥。”
溫長韞覺得她的視線實在令他感覺到有些不自在,便扭頭避開,隨后看向溫姒說道。
溫姒本來確實是想走的。
但沒想到剛剛卻在溫長韞的身上發現了一點有趣的東西。
因為剛才她沒想起來的那點熟悉感,現在她終于想起來了。
溫姒與溫長韞拉開了三米距離,站在三米之外,她微微瞇著眼睛看著他。
“溫大公子,你可知你現在快要死了?”
溫姒說出這句話后,溫長韞瞳孔驟然一縮,但片刻后他又很快恢復了平靜。
好似對此已經有些預料,“聽說小五正在跟著水月觀的師太學醫,沒想到是已經學的這么好了。”
溫長韞笑笑:“看來以后我們溫家要出一名女神醫了。”
溫姒神情倏地冷了下來,“貧尼已經不是你們鎮國公府的人,請溫大公子注意言辭。”
溫長韞聞言頓時苦笑一聲,“好吧,是大哥口誤了,小五不要生氣。”
溫姒又冷冷的瞪了他一下,“還有稱呼。”
溫長韞心中越發苦澀,“是,我知道了。”
不是大哥,也不是妹妹。
他們兄妹走到這個地步,都是他自作自受。
溫長韞勉強扯了下嘴角,回答溫姒先前的話,“我的身體最近的確是出了一些問題,只是沒想到會惡化的這么快。”
聽溫長韞這口氣,溫姒微微挑眉,“你以為你是得了什么絕癥?”
“我不是都快死了嗎,這不是絕癥又是什么?”
溫長韞臉色蒼白的笑了笑。
最近他還總是莫名其妙的暈倒,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不到半個月時間,他就已經瘦了一大圈,整個人狀態就像游魂一樣,也真是和死人差不多了。
溫姒忽然嗤笑一聲,“誰告訴你是絕癥的?”
溫長韞一愣,“難道不是嗎?”
“貧尼說出來的話,你或許不會相信,但現在貧尼對你身上的東西也頗有些興趣,所以就好心提醒你一句吧。”
溫姒語氣淡淡的,在溫長韞逐漸震驚的眼神中開口道:“你不是得了絕癥,而是被人下了毒。”
“被人……下毒?!”
溫長韞滿臉愕然,“怎么會?我最近不是在府中就是在御使臺,怎么可能會有人對我下毒?”
他說完就感覺不對,連忙找補道:“不,我的意思不是懷疑小五你的話,我只是……”
“溫大公子用不著跟貧尼解釋,反正貧尼也已經習慣了。”
一句“習慣了”,淡淡的三個字沒讓溫姒難受,卻是讓聽見了這話的溫長韞難受的不行。
“這……這怎么能是習慣了呢,怪大哥不好,大哥以前的確是眼瞎心盲,害小五你受了那么多的委屈,是大哥對不……”起你。
溫長韞話還沒說完,溫姒就不耐煩的再次打斷他,“貧尼說了不用解釋,溫大公子是聽不懂話嗎?”
溫長韞著急解釋的心一下被扎穿,血淋淋一般的感覺讓他又是痛苦又是難受。
他現在有很大一堆話想跟他的妹妹說,但他的妹妹現在卻已經不愿再聽他說了。
就像以前的他曾經對妹妹做過的那樣——
“大哥,我真的沒有欺負小六,我只是和小六一起出去玩而已,我真的沒對她做過什么!”
“你要是沒做過,那小六身上為什么會有那么多的傷?”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大哥,你相信我!”
“夠了,別再說了,滿口謊言還有臉繼續在我面前說,給我去祠堂跪下,沒跪到天黑不準起來!”
“大哥!你聽我解釋,真的不是我!”
那個時候的溫姒還無比天真,她帶著被父親認養回來的“妹妹”,想作為一個姐姐,好好帶著“妹妹”出去玩。
所以她帶著溫玥去逛遍了整個京城熱鬧的街市,吃了各種好吃的,玩了各種好玩的,還用自己的私房錢一口氣給溫玥買了那么多的衣服首飾。
可等她興高采烈的帶著溫玥回了家后,第二天就被大哥溫長韞氣沖沖的從床上拖了下來,質問她為什么要欺負溫玥。
那個時候的溫姒滿臉的茫然無措。
她什么時候欺負“妹妹”?
她昨天明明是帶著“妹妹”去開開心心的玩了一整天啊。
可是不管她怎么解釋,以前那么寵她的大哥卻都根本不聽。
等到溫姒親眼看到溫玥身上那些不知道什么時候,被人給用手掐出來,打出來的滿身傷痕后,溫姒就感覺到了不對。
尤其是當聽到淚眼汪汪的溫玥,用無辜可憐的語氣哭著說:“大哥,不是五姐姐的錯,五姐姐什么也沒有做,我昨天只是不小心摔了而已,大哥別怪五姐姐。”
那個時候就算溫姒再怎么天真,也從溫玥的那段話里聽出了不對。
明明那一天溫玥根本就沒有摔過,她為什么要說謊?為什么要騙大哥?
等到溫長韞滿臉憤怒的看著她,并下令讓她去祠堂罰跪的時候,溫姒終于什么都懂了。
溫玥是故意那么說的!
她在陷害她!
為什么不聽我解釋?!
為什么要相信溫玥?!
我真的是無辜的啊!
大哥,你為什么不信我!
痛苦的記憶在溫姒的靈魂深處回蕩著。
她仿佛看到了上輩子,她在溫長韞他們面前面對溫玥的一次次誣陷,不論她如何解釋都沒人相信她,最終她徹底崩潰,絕望,變成了那般狼狽不堪的樣子。
“小五!”
站在皇宮的青磚長廊上,溫長韞死死咬緊牙關,嘴角都溢出了血跡他也似乎毫無察覺一般,只滿眼痛苦失悔的望著三米外的溫姒,沉重開口:“我……我后悔了。”
他真的已經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