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安邦請鐘家父子喝了茶。
這是好茶,南粵本地特產茶,是從鐵蘭縣送來的。
當然,不是左開宇送給他的,是袁吉祥送給他的。
袁吉祥到了鐵蘭縣后,與他保持著聯系。
他品嘗到這特產茶后,心中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把左開宇調離鐵蘭縣是對的。
如今,鐵蘭縣在他的控制之下。
他已經準備重啟鐵蘭縣撤縣設市的計劃了。
從初到南粵,他就著手這件事,最終因為中央政策改變而失敗,直到如今,他得到消息,中央將再次適量開放一些名額給到某些地方某些縣,讓他們嘗試新一輪的撤縣設市改革。
這一次,他不想再錯過機會。
“復生同志,聽說下午就來了?”
鐘復生點點頭:“下午到的。”
“在辦公室休整了一下,同時重新檢查了一下要遞交給夏書記你的兩份報告?!?/p>
看著兩份報告擺在面前,夏安邦微微點頭。
他問:“這兩份報告,都是迎港市的工作報告?”
鐘復生說:“夏書記,不是?!?/p>
“第一份是迎港市輻射周邊城市,竭盡所能為他們提供幫助,在迎港市的幫助下,這些城市所發生的改變?!?/p>
“第二份報告才是迎港市近兩年來的整體發展報告。”
“早就想與夏書記單獨見面,具體匯報一下迎港市的發展規劃,可一直沒有時間?!?/p>
夏安邦一笑:“都忙嘛,這是大家都要相互理解的?!?/p>
看著兩份報告,夏安邦內心已然泛起了一絲絲疑惑。
第一份報告是迎港市扶持周邊城市的報告……
按理來說,鐘復生應該是要把這份報告放在最下面的,可今天,卻放在了第一份。
下面的那一份報告才是迎港市近兩年來的發展報告。
鐘復生什么時候有了這樣的轉變,竟然能如此重視其他城市的發展了?
按理來說,這應該是他這個省委書記才會重視的問題。
如今,鐘復生突然重視起來,夏安邦知道,鐘復生此次向他匯報工作是假,另有目的才是真。
夏安邦輕笑一聲:“是嗎?”
“復生同志,這么看,你是要先談第一份報告了?”
鐘復生點點頭:“響應省委省政府,省委夏書記的號召嘛?!?/p>
“我們全省始終圍繞著夏書記定下的基調在發展,朝著夏書記指引的方向在發展,奔著夏書記定下的宏偉目標在發展?!?/p>
鐘復生一番話,堪稱公文寫作模板。
夏安邦倒是一笑:“復生同志,你就直言吧?!?/p>
鐘復生也是一笑:“夏書記,我就說一個最具體的實例吧?!?/p>
“鐵蘭縣。”
“鐵蘭縣本沒有機場快速路,也沒有錢去修建那條機場快速路,是迎港市提供了支持資金,最終才修建了那條機場快速路?!?/p>
“我讓人做了一個調查報告,這條機場快速路的修建成功可謂是帶給了鐵蘭縣無限的發展機遇啊?!?/p>
“如今,鐵蘭縣一切欣欣向榮,就是始于這條機場快速路的修建?!?/p>
夏安邦略微頓了頓。
他笑著說:“還有這樣的事情嗎?”
“看來,我對鐵蘭縣的了解還是太少了?!?/p>
鐘復生便說:“夏書記你日理萬機,這些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情,不需要你費心,我作為你的助手,有能力,更有責任把這些事情落實到位。”
“一切都要以夏書記定下的發展基調為發展基礎,南粵省的大局才能被盤活。”
隨后,鐘復生又列舉了幾個迎港市幫助其他城市發展的例子。
這些事情講出來,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告訴夏安邦,他鐘復生到了迎港市后,所做的一切工作不是為了單單發展迎港市,以來提升他的政績。
而是他利用迎港市這個全國核心城市之一,在發展的同時,還為全省做出了什么貢獻,為夏安邦的大局發展又提供了什么幫助。
夏安邦明白這一點,他很明白。
他也就做出指示,說:“復生同志,你的這份報告我很滿意。”
“沒想到,你竟然在迎港市做了這么多工作來支持全省的發展大局?!?/p>
“很好,很好?!?/p>
鐘復生深吸一口氣:“夏書記,你能滿意就是對我工作的最大肯定。”
隨后,他又指著第二份報告:“夏書記,再向你談談迎港市的發展報告吧?!?/p>
夏安邦點頭:“好?!?/p>
這一匯報,又是一個小時。
夏安邦對迎港市的發展也很滿意。
可以說,迎港市在鐘復生的主政之下,不僅自身發展勢頭良好,更是能為其他城市提供巨大的助力。
這就是夏安邦想看到的局面。
他點頭,說:“復生同志,你今天這兩份報告很及時?!?/p>
“能讓我清晰的看到南粵省的全局,知道南粵省如今的發展情況,從另一個角度讓我看清楚了南粵省的整體布局。”
鐘復生笑道:“應該的?!?/p>
夏安邦隨后說:“你這兩份報告我留著,到時候繼續上報。”
鐘復生點點頭。
夏安邦指了指茶杯:“喝茶?!?/p>
說完后,他就掃了一眼坐在鐘復生身旁的鐘正平。
因為今晚鐘復生匯報工作,帶著鐘正平,這是不符合常理的。
不過,夏安邦倒是一個隨性之人,只要工作內容不涉及絕對的保密事情,他是不介意多一個人的。
況且,此人還是鐘復生的兒子。
他就問:“復生同志,令郎如今做些什么呢?”
“看他一表人才,定然也是一位可造之材啊。”
此話一出,鐘復生臉色不由泛白。
他忙回答說:“夏書記,他哪里是什么可造之材啊,他就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不懂得事情分寸的蠢蛋?!?/p>
夏安邦哈哈一笑:“復生啊,怎么能這么罵你兒子呢?”
“他是犯了什么錯嗎?”
夏安邦似有所悟。
難怪,今日鐘復生向他匯報工作,匯報的內容全是他想聽的內容,也是能讓他滿意高興的內容。
原來,他另一個目的是他的兒子啊。
他兒子犯錯了,來求自己幫忙?
鐘復生一聲嘆息:“我時常在想,若是這蠢貨能有夏書記令郎一半,不,一小半的聰明才智,一小半的人格魅力,我也不會為了他的事情而耽誤工作,東奔西走啊。”
“為民同志也不愧是夏書記的兒子,太過優秀了?!?/p>
“我冒昧的將為民同志與自己家這蠢貨相提并論,就是感慨啊,無限的感慨?!?/p>
夏安邦哈哈一笑:“復生,各有各的想法嘛。”
“我們這一輩的想法是我們這一輩的,不能強加給孩子。”
“為民能有今天,也是他自己干出來的,我倒是很少教育他。”
“對了,你兒子是怎么了?”
鐘復生見夏安邦心情很好,他便直接說:“他……竊密了。”
夏安邦一愣:“竊密?”
鐘復生將青鳥湖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了夏安邦。
夏安邦看著鐘復生,又看著鐘復生的兒子鐘正平。
他說:“金陽市南陽區青鳥湖那片區域確實是一塊香餑餑啊……”
隨后,他問鐘正平:“小鐘,你這倒手一賣,能賺多少錢啊?”
鐘正平此刻滿頭大汗,他很是緊張。
他不敢抬頭,聲音也很小,回答說:“夏書記,能賺幾十個億……”
夏安邦聽罷:“幾十個億……”
“你很缺錢?”
鐘正平嘴角抽了一下,不敢繼續回答。
夏安邦見鐘正平沒有回答,他就問鐘復生:“復生,這竊密可不是小事情啊。”
“而且,你兒子竊密后,還利用這個秘密去賺錢,這更是違法犯罪的事情?!?/p>
“雖然最終沒有成功,但是此事影響肯定很大?!?/p>
鐘復生點點頭:“是的,夏書記?!?/p>
“所以,我……我今日來的第三件事,就是負荊請罪而來。”
“希望夏書記能夠嚴懲我,子不教父之過,都是我的問題?!?/p>
“當然,也希望夏書記能夠教訓一下我家這蠢才……讓他謹記這個教訓,否則以后再犯,我愧對組織,愧對人民啊。”
夏安邦卻沒有說話。
大約一分鐘后,夏安邦才說:“嚴懲你干什么?”
“你也不是故意泄密的。”
“畢竟是你兒子動了歪心思,這事情,還是你兒子的錯?!?/p>
“至于教訓你兒子,也不是我的事情嘛,自然有其他的相關部門介入這件事?!?/p>
鐘復生一聽,這夏安邦還是要公事公辦嗎?
他忙說:“夏書記,我其實……其實不想讓其他部門介入調查這件事?!?/p>
“他畢竟還是我兒子,我……”
夏安邦掃了鐘復生一眼。
隨后,說:“相關部門該介入的調查必須介入。”
“這是沒得談的?!?/p>
“至于是什么結果,可以再說。”
鐘復生愣了一下。
夏安邦隨后說:“復生同志,既然你來了,我也就告訴你另一件事?!?/p>
“中央開始重啟撤縣設市的試點工作,準備有序的對某些地區的某些縣進行撤縣設市的改革,鐵蘭縣依舊是全省推薦的重要試點?!?/p>
“這件事,我交給你去辦,如何?”
聽到這話,鐘復生愕然一頓。
“夏書記,我去辦這件事?”
夏安邦點頭:“對,你去辦?!?/p>
“你主要的職務還是省委副書記嘛,協助我工作。”
“這件事,交給你去辦,我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