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后，大軍正式啟程時，有人找到了小武。

準確來說，是疑似小武的尸體。

元老太爺孱弱的雙手，撫摸尸體的腦袋，眼中透露著震驚、不敢置信，以及憤怒。

他第一時間看向了蕭煜。

蕭煜神情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元老太爺緩緩起身，朝著蕭煜走去。

鳳九顏就站在蕭煜身邊，覺察到元老太爺的神情透露著古怪。

那眼神，好似在埋怨蕭煜。

是懷疑小武出事，與蕭煜有關？

不等鳳九顏多想，元老太爺沖著蕭煜問。

“為什么……不給他一條活路啊！”

旋即，老太爺又看向那些南齊將領們，“他只是一個孩子，不懂朝政，你們為什么非要他死！就因為他身體里的血嗎！身為大周血脈，就該死嗎？”

眾將領不言語，但面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一切——他們就是希望小武死。

蕭煜側身上馬，下令：“大周血脈已亡。啟程！”

鳳九顏眉心微促起。

為何她有種異樣的感覺。

這是蕭煜帶給她的。

那具尸體，不管是不是小武，蕭煜的反應都太過平淡了。

她正盯著蕭煜看時，蕭煜也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她捕捉到他眼中一絲艱澀。

那是他在面臨重大抉擇時，才會有的眼神。

當下，她沒有多問。

大軍陸續離開，元老太爺則一直守在原地，守在小武的尸體旁邊。

元湛陪在他身邊，攙扶著他。

“祖父，先讓他入土為安吧。”

等人都走了，元湛才低聲告訴元老太爺。

“這不是小武，齊人要殺之，我收到一位好心將領的提醒，已經把小武救走，安排在別的地方了。”

元老太爺當然也認得出，這尸體不是小武。

他就是心寒。

心寒齊皇的選擇。

明明是兄弟，卻如此狠得下心。

……

幾天后。

齊軍抵達南齊國境，原地扎寨。

澹臺一族的所有人，都被作為戰俘，一同帶到南齊。

現在，他們和之前抓獲的南疆戰俘一起，被關押進大牢里。

轉移他們時，鳳九顏再一次見到那個孕婦。

后者的肚子又大了一圈似的，行動更加艱難。

見到鳳九顏，那孕婦對她一笑，仿佛她們是好友。

鳳九顏心里不是滋味兒。

若非澹臺衍挑起戰亂，這些人本可以繼續待在天門山，過他們的自在日子。

當晚。

鳳九顏在城墻上找到蕭煜，他身邊的護衛已經換了人，不見陳吉的身影。

彼時，他站在高處遠眺，任由寒風迎面吹，眼睫上似有凝成的霜雪。

時值冬日，東境雖不至于天寒地凍，卻也是寒冷刺骨。

鳳九顏靜靜地陪著他，站了許久。

從黑夜，站到天亮。

當日光照耀下來時，蕭煜也好似驟然清醒了。

他轉身，將鳳九顏用力摟進懷里。

“我該與你坦白的。九顏，你是我唯一能夠相信的人。”

鳳九顏抬手回抱他。

“若是心事積壓著，令你痛苦，那我愿與你一同承受。”

蕭煜抿了抿唇。

幾息的死寂后，他開口道。

“元家那老太爺竟說……我和小武一樣，都是元妃所生。”

鳳九顏面露意外之色。

“他怎會有此推斷？”

蕭煜也是怒從中來。

“就是澹臺衍死的那一日，他私下找到我，說了此事。”

鳳九顏回想起來，彼時元老太爺看著蕭煜，眼含熱淚，十分失態。

但，怎么想，蕭煜都不可能是元妃所生。

她松開蕭煜，抬頭看著他，“元妃入宮的時間，與你出生的時間對不上，不是嗎？”

蕭煜目光深邃。

“我們都忽略了，元妃入宮的時間，并非她來到南齊的時間。”

鳳九顏眉頭一鎖。

蕭煜繼而道，“據元老太爺所說，當年，元妃早已來到南齊，是為了尋找赤淵劍的秘密。而那個時候，她就已經與先帝……”

鳳九顏越聽越覺得混亂。

“也就是說，元妃入宮前，就和先帝生下了一個孩子，之后入宮，又懷上了小武？”

而且，那第一個孩子，居然是蕭煜？

蕭煜不像小武——小武很像元妃，通過眉眼，大概就能確定他身世。

但也不能因此否認，他一定不是元妃的孩子。

因為，蕭煜更像先帝。

可這件事，鳳九顏還是難以相信。

她問:“小武的事，又是如何?”

蕭煜語氣平靜，“小武是從澹臺街口中得知我身世一事，他不明真假，卻告知了元老太爺。我只能先讓陳吉將他關押。”

“所以，小武還活著嗎?”

蕭煜望著遠處，“且看他命數如何。”

鳳九顏擰著眉頭。

“身世一事，你想查嗎？還是寧可糊涂？”

蕭煜沉思良久。

這時，吳白找來。

“皇上，娘娘！澹臺一族，終于有人要交代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