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麗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宋文悅循聲看去,先看到的便是粉紫色牡丹花繡紋的裙擺。
對方穿得亮麗醒目,偏愛粉色和紫色,好在人比花嬌,將衣服上這些栩栩如生的繡紋給壓了下去,否則人就成了衣架子,叫人記不住臉了。
賢妃盧氏對著跪在地上的宮女揮了揮帕子,道:“去給本宮煮壺茶,本宮帶了茶葉來,讓妹妹嘗嘗鮮。”
宋文悅警惕地看著她,她素來和這個賢妃沒什么交情,不明白她為什么會主動找上自己。
后宮四妃中,賢妃是最有姿色的那個,若說她有什么缺點的話,那就是她沒能有個孩子。
“姐姐怎么來我這里來?我這兒可不得人喜歡呢。”宋文悅陰陽怪氣道。
自她在除夕宮宴險些落胎后就一直被拘在宮里,不能外出。平日里和她姐妹情深的幾個都沒來看她,賢妃還是第一個踏進這宮里的妃嬪呢。
換句話說,她都要閑得發霉了,賢妃來了。
“妹妹這里也不是什么龍潭虎穴,難道我就來不得了?”
二人虛與委蛇了一番,宋文悅只問:“賢妃娘娘可是有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有個侄女,和崔家呢訂了段親,前些日子莫名其妙被退了親事,著實惱火。遂央求到我這里來,想請我為她們出個氣,也再看戶可靠的人家。”
宋文悅不解地看向她,這事和她有什么關系?
賢妃見她不明白,直言道:“妹妹的二哥至今可還未婚配?”宋文悅吃驚,沒想到賢妃是看上了自己的二哥。說實話,自從家里的笑話鬧了一件又一件之后,二哥的婚事就成了難題。
賢妃是范陽盧氏出身,既然是她的侄女,背靠盧氏,自然不會差的。只是,出身這樣好的姑娘,即便被人退了婚,也不至于看上她二哥吧?
倒不是她覺得自家二哥差,而是二哥年紀大了,也沒個功名在身,還因為家里鬧了笑話,在上京城的男子中便顯得很平庸。
那盧氏女怎么會愁嫁?
似是看出來她的疑惑,賢妃嘆了口氣道:“盧家今非昔比了,如今盧家在朝為官的沒有幾人,盧氏全靠祖上的名望撐著。我這個侄女也是旁支,父親還是個贅婿,是個小官,因而叫人欺負了去。我也勸她在當地找個富戶嫁了安生過日子,可她偏偏咽不下被人侮辱的這口氣,就想嫁進上京城來。這上京城內的人家,我挑來挑去,只有府上的二公子最合我眼,瞧著前途無量,遂來找你開這個口。不知道你意下如何?若是有意,也可安排兩個孩子遠遠瞧一眼。”
宋文悅聽了,心里心思涌動。
她是想的。
若是宋家和盧氏結親,那自己以后在后宮內可以多依仗賢妃,就不用受貴妃的窩囊氣了。且之前貴妃被收了管理六宮的權力,便是賢妃和德妃管理六宮。想來她在宮內的勢力不小。
畢竟能在妃位上坐著,多少都有些真本事。
她如今身懷六甲,雖然金貴,卻也是最脆弱的時候。若是賢妃能成為她的助力,那再好不過!
“二哥的婚事還是要我母親父親和祖父點頭才行,我先修書一封回去,和家里人說下情況吧。”
宋文悅倒是想滿口應下,可現在母親對她的態度不比以前,她不敢再任性。
若是以往,自己有何要求只管和母親開口,她必定傾盡全力為自己做到。可現在,自己寫回去的家書,能回一封已是不容易。
父親說母親現在虔心禮佛,吃齋消孽。她真不懂母親在想什么!這個世道不就是自己弱便會被人踩著上位嗎!
她就是被宋瑤竹踩著上位,她太懂了!
宋大夫人林氏沒有看到她的家書,這家書落到了宋成章的手上。他看完后交給了宋太師,猶猶豫豫道:“兒子以為,這門親事不錯。”
宋太師看著這封信,長長的嘆了口氣,他如今空有太師的名頭而已,已經不再入宮教授皇子。等到京察之后,自己就會“告老還鄉”。可自己的子孫們還沒在上京城內站穩腳跟,叫他怎么甘心就這么離開朝堂?
宋太師想了許久,道:“我們宋家能和盧氏聯姻,是含致的福氣。”
言下之意就是同意這門婚事了。
宋成章喜不自勝,想著自己的大兒子現在的生活是雞飛狗跳的,二兒子總算能娶個世家姑娘了!
宋瑤竹當日得了消息,心想:這盧家姑娘真是倒了血霉,才從一個坑里爬出來,就又進另一個坑。
宋含致現在在家里讀書,沒再去書院,也不知道今年科考會考成什么樣呢。
今年的科舉依舊是禮部操辦,由宣王負責。他坐鎮,誰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出幺蛾子,通通抓進大理寺的監牢!
宣王忙著科考,宣王妃則忙著應付崔家。
崔夫人再次上門,她帶著個媒婆笑嘻嘻地說:“下個月的初六,宜納彩,不如我們將日子定在那日如何?”
宣王妃神色懨懨,和崔夫人的興致高漲比起來,她就像是被迫吃了一年素,怨氣大的能啃下一頭牛的窮光蛋。
“不如何。”
崔夫人深吸了口氣,之前媒婆說了好些日子,宣王妃都推了,她就算事泥人,也要有三分脾氣了呢。
“王妃,咱們如今坐在這里可是為了兩個孩子的事情,您如此不配合,我一個人可辦不好!”崔夫人索性也撂擔子道。
心想,自己家雖然想娶你家的女兒,可不也是你女兒死皮賴臉要嫁我兒子嗎?
要不是兒子為了家族,早就娶了自己的侄女,哪有你女兒什么事呢!
可憐了我的好侄女,唉!
宣王妃翻了個白眼,聽得門房道:“逍遙王妃來了!”
宣王妃當即換了副面孔,喜不自勝地起身迎接:“妹妹來了呀!快坐快坐!”
崔夫人見她這樣,哪里不明白她這是給自己臉色瞧呢,當即要走。
不料聽宋瑤竹道:“夫人不急,很快就是一家人了呢,咱們就當是提前親近了。”
崔夫人不解,宋瑤竹才一副說錯話的樣子,解釋道:“您侄女正和我二哥議親呢,我以為您知道此事呢。”
崔夫人臉色發白,再坐不住,起身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