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太爺看到白花花銀子，臉上笑開了花。
“大家伙都看到了吧？老四走這一趟貨，就收回來一百多兩！”
眾人紛紛稱是，一個月的努力沒有白費，前期的投入很快就看到了回本的希望。
楊老四說道：“爹，我看到有人從宣府運精鐵過來，能賣到二兩銀子！”
“二兩銀子？”
楊老大不禁唏噓，稍加思索后說道：“爹，咱們也煉精鐵！”
沒想到，楊老太爺立刻反駁道：“你懂什么？要煉出精鐵，需要重新搭建高爐，而且需要大量煤炭，人家宣府產煤，就地取材就可以用，咱們去哪弄煤？等把煤買回來，要花多少錢？浪費多少時間？”
楊老大撓撓頭，說道：“其實就算去外面買煤，算下來也是賺的。”
“你這就又不懂了！”
楊老太爺擺了擺手，說道：“如今這鐵價有些不正常，我估摸著，用不了兩個月，肯定要跌，趁著現在價高，能采多少采多少，能賺多少賺多少，老四，你走貨的時候，不要追高價，給錢就賣，爭取多跑兩趟！”
楊老大嘟囔道：“這么好的價格，怎么可能會跌？”
不過，嘟囔歸嘟囔，眾人還是不敢反駁老太爺的意思，繼續加緊開采冶煉，然后運往京師。
他的貨直接拉到福源商行，陳掌柜也很痛快，每次都按市價，從不壓價。
卸貨的時候，楊老四瞥了一眼倉庫，說道：“陳掌柜，你家囤了不少貨吧？”
陳掌柜點點頭，說道：“倒也不多，也就幾萬斤?！?/p>
“陳掌柜，俺勸你一句，俺爹說生鐵價格會跌，你的貨能出就出，別壓著！”
“楊老弟真會說笑，如今鐵價漲勢正猛，怎么可能會跌？”
楊老四也沒有再說什么，告辭離去。
等他下次再來的時候，驚奇地發現，鐵價居然開始掉了！
上次出貨，已經漲到九百八十文，幾乎就要沖破一千，現在又掉回九百六十。
“楊老弟，現在的行情就是九百六十，你若是不信，就去外面打聽打聽！”
楊老四樂呵呵地說道：“不用打聽了，陳掌柜說九百六十，那就九百六十?！?/p>
陳掌柜招呼伙計出來卸貨，然后問道：“很多人聽說價格跌了，都不愿意出手，楊老弟倒是痛快?！?/p>
楊老四說道：“俺爹說了，鐵價太高了，撐不住的，遲早要跌！”
陳掌柜想起上次兩人的談話，不禁感嘆：“這倒是，以前價格暴漲，是因為貨源不足，供不應求，最近這段時間，市面上的生鐵和精鐵突然就多了?！?/p>
楊老四說道：“這價還要跌，您收了貨，要盡早出手?！?/p>
“這……多謝老弟關心，我看天也不早了，今天肯定回不去，不如留下來住一晚，我請你吃飯?！?/p>
“算了，還是早些往回趕，告辭！”
楊老四不作停留，帶著車隊回淶源。
陳掌柜想到兩人的談話，當下備了馬車，直奔科學院。
蒸汽小組專門有人負責采買生鐵和其他物資，聽到陳掌柜主動上門推銷，不禁有些意外。
這些商賈平日里捂得可嚴實了，生怕自己的貨被買走，今天怎么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雙方一接觸，蒸汽小組這邊聽說對方有幾萬斤生鐵，感覺自己做不了主，趕忙派人去請方以智過來。
“在下方以智，聽說陳掌柜有大量生鐵要出手？”
陳掌柜作揖行禮，說道：“其實也不算大量，總共六萬斤，都是上好的生鐵。”
方以智點點頭，說道：“情況是這樣的，我們這邊收購生鐵已經夠了，最近沒有收購計劃。”
陳掌柜聽完方以智的話，心里一涼。
他跟科學院的人打過交道，知道他們跟一般的商賈不同，說不買，就是真的不買了，而不是為了壓價。
“冒昧問一句，為什么突然停了呢？是不是生鐵的質量不符合要求？”
方以智搖了搖頭，語氣平和地說道：“不是質量的問題，只是我們前期的試驗需求量已經夠了，自然就停止收購了。”
陳掌柜眉頭微皺，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不過，他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方以智話中的關鍵點，趕忙追問道：“您剛才提到前期，那是不是說……后期還會有需求？”
方以智點了點頭：“后續還會有二期、三期的需求，不過具體的時間還沒定下來，畢竟，試驗的進展需要根據實際情況來調整，隨時可能有變動。”
陳掌柜聽到這里，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氣。
雖然眼前的生意暫時做不成了，但至少還有希望。
他連忙說道：“既然后期還有需求，那不如我們提前簽個契約，等到你們需要的時候，我們福源商行一定優先供應，價格也可以商量。”
方以智想了想，說道：“價格怎么說？”
陳掌柜心中早就打定主意，趕忙回道：“就按市面價格，九百八十文，如何？”
方以智卻笑了笑，說道：“為何我們得到的市價，是九百六十文？”
陳掌柜聽到這里，心中一驚，額頭上不由得滲出一層細汗。
沒想到科學院這幫人不但搞研究，對市價的了解也是如此精準。
“您也知道，這生鐵價格一天一個價，前幾天收購價就漲到了九百八十文，我們商行一進一出也不容易，只賺些微薄利潤，真的不算多?！?/p>
方以智語氣依舊平和：“陳掌柜，商行賺取利潤是天經地義的事，我們科學院也不會讓你們白忙活。不過，我們采購生鐵是為了朝廷的試驗項目，每一文錢都要花在刀刃上。既然市價已經跌到九百六十文，我們自然要按照市價來采購?！?/p>
陳掌柜苦著臉，心中暗自盤算，科學院的人平時出手闊綽，但是不會輕易讓步。
他們若真的有需求，多少錢都能拿出來，但是，不想買的時候，一文錢也不會花。
眼下他手頭積壓了幾萬斤生鐵，若是再不脫手，恐怕價格還會繼續下跌。
想到這里，他咬了咬牙，說道：“九百六十就九百六十，您什么時候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