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符合心中對父親期待”這幾個字,真的讓姜政言覺得無比扎心。
難怪歲歡會走得那么義無反顧。
有白玄冥這樣的父親做榜樣,天底下,恐怕再也沒有哪一種父愛,能取代白玄冥在她心中的位置了。
而元帝說的那句,姜歲歡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護(hù)著姜家,也讓姜政言懊悔不迭。
維護(hù)姜家最好的方式,可不就是與姜家斷親么。
原來姜知瑤的重新出現(xiàn)只是一根導(dǎo)火索。
真正把歲歡逼離姜家的,是姜家每一個人,對廣平侯府一家六口的偏見和態(tài)度。
歲歡不止一次針對此事旁敲側(cè)擊,他卻總拿大局逼她退讓妥協(xié)。
看清自己在姜家的處境,如果還留在姜家賴著不走,與自取其辱有什么區(qū)別。
每每思及那些過往,姜政言都心痛難忍。
若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又能如何?
想起歲歡初回姜家的那段日子,家里的每一個人,都妄想拿道德規(guī)范來約束她。
嘴上說著要補(bǔ)償虧欠她多年的親情,卻用實際行動一次又一次縱容著傷害她詆毀她的人,在她面前肆意妄為,胡亂蹦跶。
憑歲歡的本事,捏死姜知瑤,就像捏死一只螞蟻那么簡單。
且她腦子那么聰明,就算不方便明著搞死姜知瑤,隨便制造一個小陰謀,姜知瑤也絕對不會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活那么久。
明知道姜知瑤買兇殺她。
明知道姜知瑤接二連三做了那么多虧心事。
明知姜知瑤只要活著就是個禍害。
歲歡為什么沒有讓她在世上消失呢?
姜政言從前看不清的事,現(xiàn)在卻是突然懂了。
姜知瑤就像一面巨大的鏡子,可以讓姜歲歡更清楚的看清姜家人的每一副嘴臉。
姜政言華而不實的父愛。
盛婉書毫不掩飾的偏心。
就連她的哥哥們,又有幾人愿意設(shè)身處地站在歲歡的立場考慮事情?
看到姜政言一副深受打擊的頹喪模樣,元帝拍了拍他的肩膀。
“政言,人活著,要學(xué)會向前看。”
姜政言從翻滾的思緒中回到現(xiàn)實,出其不意地問向元帝。
“我家歲歡以白五小姐的身份為白家六口下葬之前,是不是曾進(jìn)宮見過陛下一面?”
元帝怔愣。
“此事是誰告知你的?”
姜政言說得很不客氣。
“如果沒有陛下恩準(zhǔn),歲歡不會大張旗鼓的帶著白家的靈柩去皇宮門口與陛下道別。敢問陛下,你與歲歡私下是不是達(dá)成了什么協(xié)議?”
既然已經(jīng)被拆穿,元帝也就沒再隱瞞。
“沒錯,你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兒,搞事情前,的確進(jìn)宮與朕見過一面。”
“至于協(xié)議么,她承諾朕,只要朕允許她為白家風(fēng)光大葬,便愿意以天機(jī)閣少閣主的身份,在未來合作的日子里,減免朝廷的一切費用。”
姜政言聽得心頭一驚。
這筆費用,將會是一筆無法估算的巨額數(shù)字。
為了讓白家六口風(fēng)光下葬,歲歡她,居然連這種話都說得出來。
可想而知,白家人,在她心目中的地位究竟有多重要。
元帝的聲音還在繼續(xù)。
“少閣主與朝廷合作的誠意如此之足,朕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至于她帶著侯府靈柩來皇宮辭行,是朕應(yīng)諾并允許的。”
“朕還為她擬了一道通行手諭,要她在遇到攔阻時使用。”
“不過朕聽說,那道手諭直到白家六口下葬結(jié)束,都未曾被她展示于人前。”
“究其原因,是朕那行事囂張的外甥,出動皇城司的全部差役,為你那寶貝女兒護(hù)了道。”
“政言啊,如果你女兒和朕的……外甥日后還能更進(jìn)一步,你與朕,也算是結(jié)成一對兒女親家。”
姜政言忍住翻元帝白眼的沖動。
“陛下也知道我家歲歡是個什么性子,被白家偏寵那么多年,早養(yǎng)成了受不得一絲委屈的習(xí)慣。”
“陛下那個姓秦名淮景的侄子,就因為不守男德四處留情,被歲歡一紙休書給棄了。”
“所以陛下最好別盼著與我做什么兒女親家,萬一陛下的好外甥也沒那個本事在婚姻中做到從一而終,我家歲歡,可是一點也不介意二次休夫的。”
元帝忍不住笑了一聲。
“一口一句你家歲歡,政言,你是不是忘了,你女兒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認(rèn)你這個父親了。”
要不就說元帝秦淮昭是姜政言生命中的一位損友呢。
這些年,稍微有一點點風(fēng)吹草動,這位身體“嬌弱”的君王就以龍體抱恙為由躲在他的景陽宮避不露面。
只要元帝對外宣布身體不舒服,姜政言這個苦命的大臣就要去議政殿主持朝政。
真不知道誰才是這大晉的一朝天子。
吃香喝辣享盡福澤的好事由元帝來做,處理朝政與大臣周旋的苦差由姜政言來擔(dān)。
世上怎么會有元帝這么喜歡做甩手掌柜的君王?
姜政言不是沒有反抗過。
他不止一次反問元帝:“陛下,九五至尊的位置是你的,你總讓為臣代理朝政說不過去。”
每到這個時候,元帝就會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要不是當(dāng)年迫不得已,你以為朕很想坐上這個位置?”
“政言,你忘了,是你一手把朕推上這個位置的。”
“朕從來都不是治國之才,是你承諾朕,待朕坐上龍椅之后,會盡心輔佐,絕不退縮。”
“要是沒有你當(dāng)年那句承諾,朕寧可做個閑散王爺。你知道的,朕的志向,從不在此。”
“政言,你可不要辜負(fù)朕,把朕一個人扔在這里不管不問啊。”
在姜政言面前,元帝慣會賣慘。
每次賣慘,姜政言都會無條件投降妥協(xié)。
誰讓小時候,他被元帝救過命呢。
每每回想前塵往事,姜政言都無言以對。
秦唯昭在其位不謀其事也就罷了,就連說話,也喜歡往別人的肺管子上戳。
忍無可忍的姜政言沒好氣地反駁回去。
“對,我女兒現(xiàn)在是不認(rèn)我,可她好歹也叫過我那么多聲父親。陛下呢?”
姜政言一點也不介意把刀子插回去。
“這么多年,可曾聽過那人喚你一聲爹。說到底,我們都是失敗的父親,陛下,從今往后,還是誰也別嘲笑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