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汐汐微微一怔。
她這才想起來自己曾趁著樊璃昏迷，用腳踢過對方。
蘇木卿這是在替樊璃出氣。
宋汐汐心里恨得不行，面上不得不繼續裝可憐。捂著疼痛的小腹，哭哭啼啼道：
“我知錯了，我只是嫉妒七師姐能得到你們的寵愛，所以才一時糊涂，誰沒有犯錯的時候，我真的知錯了......”
女人的眼淚總是最有用的武器。
可許是看得多了，又或許是見過樊璃即便再痛苦也沒掉一滴眼淚的頑強，宋汐汐的眼淚變得無比廉價。
她的眼淚攻勢已經不管用了。
可是宋汐汐并沒有意識到這點，她哭得很專注，還特地設計了最佳的落淚角度，盡可能讓人看起來很可憐。
蘇木卿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一直不曾開口的莫川說話了。
“你有沒有搞錯啊，你應該跟那個被你陷害的人道歉，而不是他們。”
宋汐汐頓了頓，扯著嘴角說，“我當然會跟七師姐認錯的?！?/p>
蘇木卿站在她面前，冷漠道：“那好，我給你三個選擇?！?/p>
宋汐汐仰著滿臉淚痕的小臉看她。
蘇木卿彎下腰，替她擦去臉上的淚，似是變回了宋汐汐眼中溫潤可親的大師兄。
她有一瞬間的沉迷。
然而，蘇木卿接下來話打破了她所有幻想。
“你到師尊面前坦白，并當眾跟小七道歉?！?/p>
“要么，依照門規，當著所有弟子長老的面，承認你犯的過錯，接受應有的懲罰。并且，還要跟小七道歉?！?/p>
宋汐汐攥緊手指，不甘心道：“第三個呢？”
蘇木卿冷笑一聲：“你可以保持沉默，但是我一定將真相公之于眾，幻境里發生的事情，我都用留影石記錄下來了?！?/p>
宋汐汐臉色一白，閉上了眼。
不論是哪一種選項，都會讓她所做的一切努力付之東流。
“我......我選第一個。”最終，宋汐汐還是做了選擇。
蘇木卿道：“好，那我們現在就去找師尊?！?/p>
宋汐汐道：“非要今天不可嗎？”
蘇木卿嘲諷道：“原來你也會怕?！?/p>
宋汐汐哀求：“可不可以等七師姐回來，我再一并道歉。”
她想拖一拖。
蘇木卿不留情面地拒絕：“兩者并不沖突，我要你現在就跟師尊坦白，別跟我商量?！?/p>
宋汐汐眼里劃過慌亂之色。
蘇木卿抓住她的手，不容置喙：“走?！?/p>
......
玄機峰山巔。
云夢真人坐在天機宗最尊貴的寶座，墨發高束，氣質清冷絕塵，宛如一座冰冷無情的雕塑。
在這樣的環境下，就連透進來的陽光都顯得毫無溫度。
高處不勝寒。
歲月在他指尖流逝，他早已習慣這種無邊的孤寂感。
他習慣性用神識觀察天機宗，從宗門大殿巡視到玄機峰，看看有沒有什么異常。
結果不知怎的，神識就停在了那空無一人的洞府中。
樊璃的洞府。
云夢真人古井無波的眼眸微微一動，又迅速掠過。
最后來到了護宗圣器面前。
護宗圣器乃是一朵巨大的蓮花，直徑達數丈之寬，花瓣層層疊疊，足有九九八十一瓣，潔白的蓮座之上，流動著五彩的光芒。
一會兒紅如烈火，一會兒金如驕陽。
美輪美奐卻又令人心生敬畏。
護宗圣器是天機宗的命脈。
圣器在，天機宗在。圣器亡，天機宗亡。
圣器的存在比他還早，也算是老祖宗了。
云夢真人貴為一宗之主，守護圣器是他最重要的職責，也只有他能接觸圣器。
他身影一閃，出現在圣器面前。
“老朋友，我來看你了?！?/p>
圣器在天池中緩緩流轉，靜靜地懸浮著。
望著圣器，云夢真人的臉色有些許柔和，也只有待在圣器身邊，心情才能平和下來。
他垂眸看著手里的泥人，嘴角掠過譏笑。
他居然將這個小東西帶來了。
就在這時，圣器發出輕輕的嗡鳴。
云夢真人面色一喜。
這是圣器第一次回應他！
據老祖所說，如果不是圣器丟失了器靈，它將具有毀天滅地的實力，而不是成為宗門的“看門犬”。
圣器雖沒有器靈，卻還保留一絲靈性。
只是它十分高傲，歷任宗主中，唯有開山鼻祖能得到它的回應。
據說只要得到圣器的回應，就等于得到了它的認可。
云夢真人嘴角揚起，這不就意味著他已經能和鼻祖平起平坐了。
圣器又“嗡”了一聲。
云夢真人很高興。
他在想自己今日是有什么不同么？圣器居然對他如此之熱情，實在少見。
莫非，是他快要突破了，圣器有所感應，所以在提前恭賀他？
嗡——
池水如絲帶般飄起，朝著云夢真人而來。
然后卷走了他手中的泥人，沒入蓮蓬中。
再度恢復安靜。
云夢真人擰起眉，喜悅瞬間被沖淡。
原來圣器不是在歡迎他，也不是在恭賀他，是想要他手里泥人！
為什么？
云夢真人問出聲，迫切地想知道答案：“你為何想要它？”
“不行，這不是給你的，你還給本尊。”
云夢真人抬手，想用靈力搶回泥人。
然而下一刻，天池水四濺，潑了云夢真人一臉冷水。
緊接著，更加強烈的嗡鳴驟然響起。
瞬間響徹整個天機宗。
正在洞府修煉的弟子都被嚇了一跳，不明所以。
長老們放下了手中正在忙活的事情，以為護宗圣器出了什么問題，登時慌張不已，紛紛奔了出去，一個個如颶風般刮到玄機峰山下。
結果就收到了云夢真人的傳音。
沒什么大礙，可以放心了。
長老們將信將疑地回去了。
這邊，護宗圣器大發脾氣，霸道的將云夢真人轟了出去。
偏偏云夢真人還不能還手，怕傷了它，氣得肝疼。
他的衣服頭發都濕透了，少有這么狼狽的時候。
還好他出來后是回到了自己的住所，沒人看見。
云夢真人又氣又怒，但更多的是匪夷所思。
那個泥人又不是什么寶貝，它搶去作甚？有毛病。
云夢真人收拾好儀容，正了正衣冠，打算再做一個泥人，跟圣器交換。
就在這時，他察覺到有人靠近。
是他的弟子們。
云夢真人只好坐了回去，怨氣十足盯著門口。
蘇木卿站到門外，躬身道：“師尊，弟子蘇木卿求見。”
蘇木卿等了好一會兒，才聽到師尊的聲音。
“何事？”嗓音沉冷。
云夢真人誰也不想見。
他心想若是蘇木卿沒有要事，純屬來打擾他，他一定要將他們狠狠訓斥一頓。
蘇木卿回頭看了宋汐汐一眼，才道：“小師妹有重要的事稟告。”
他如此說，云夢真人便放行了。
除了還在昏迷的韓守愚，還有禁足在寒山寺的歐陽燼，所有的門徒都在這里了。
云夢真人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輕輕敲擊，視線掃過他們幾人的臉上。
“你們若是來給孽徒樊璃求情的，就給本尊滾回去，再將門規抄寫五百遍。”
蘇木卿上前兩步，平靜道：“師尊，我們不是來給小七求情，但的確跟小七有關?！?/p>
云夢真人向后一靠，撐著下巴，薄涼道：“說來聽聽?！?/p>
蘇木卿垂下手，讓開一步，轉頭看向泫然欲泣的宋汐汐，那漠然的眼神仿佛在告訴她。
你若不說，我便替你說。
宋汐汐咽了咽口水，抬腳走上前，二話不說撲通跪了下去，嗓音哽咽，悲戚道：
“師尊，弟子前來請罪！”
云夢真人不悅地看了眼蘇木卿，以為是他逼迫了宋汐汐什么。
蘇木卿背脊挺直，坦然地直視他。
云夢真人瞇了瞇眼，旋即視線落在宋汐汐頭頂上，道：“你何罪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