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視了一眼，錢海亮示意李朝陽接電話。
“喂，紅旗農場……”
接完電話，李朝陽緩緩把電話掛上，錢海亮趕緊問道：“誰來的電話？”
李朝陽苦笑道：“是老首長！”
“什么？為什么不讓我接一下，哎呀，他說什么了？”
“他說……”李朝陽深吸了一口氣，“他說，既然老瘸子在這里呆的不舒服，就干脆給他送去算了。”
錢海亮倒吸了一口氣，轉瞬又感覺不對勁來。
“你說什么？”他又問了一遍。
李朝陽又把電話內容說了一遍，說完后，苦笑著坐下了，搖搖頭，嘆了口氣，“老首長這是對我們很失望啊！”
錢海亮思考了一會兒，忽然說道：“不是！”
“啊？”
“不是，老首長的意思不是對我們失望。”
“不是？”李朝陽有些轉不過彎來。
剛才電話里，老首長都發火了，語氣也很嚴厲，分明就是在責怪自己沒照顧好老瘸子啊！
為什么錢海亮說不是呢？
“你看啊！”錢海亮跟他湊到一起，“上次林穎來，是因為舉報信，然后上面直接就說讓江森回城對吧？”
李朝陽點點頭，似乎明白了什么。
過了一會兒，兩人幾乎同時說道：“他是想讓老瘸子去京都！”
老瘸子要是因為這件事情，離開農場，不就跟江森一樣，別人看著都是被迫離開的。
師部這邊，也就算他自己犯了錯誤，他自愿離開農場發回原籍的，就不會再繼續追究。
畢竟，農場這里，只有那么幾個人拿津貼和工資，其中就有老瘸子。
其他人不知道的是，農場馬上也要并進農墾，留下的人，就會成為國營職工，都會有工資。
之所以現在一直沒有下達正式的文件，就是因為上面的政策有變化，取消了下鄉插隊的政策。
他們就在等人回城離開，到時候人少了，并進農墾后，壓力也小了很多。
李朝陽點點頭，“明白了，我這就去找老瘸子去。”
“注意點兒，別讓其他人看到。”錢海亮交代了一句。
老瘸子跟江森一樣，都被單獨關在一個房間里，桌子上放著一摞稿紙和一支鋼筆，一瓶墨水。
他坐在椅子上抽著煙，瞇著眼看著窗外。
他什么都不在乎，就算說過那些山貨都是他搞的，師部的人也拿他沒有辦法。
不就多關幾天嗎？
還不用干活了。
扔掉煙屁股，老瘸子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一瘸一拐地走到炕前坐下，推開行李，往上一躺。
窗外有人過來，朝里面看了看，不滿地敲敲窗戶。
老瘸子抬起眼皮看過去，那人指了指稿紙。
老瘸子又把眼睛閉上了，氣得外面那人站在外面盯著他好一會兒，才一甩袖子走了。
老瘸子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另一頭，農場會議室里，林穎板著臉，看著坐在下面的幾個大隊的隊長和班長。
“要說的，我都說過了，問題的嚴重性，我相信同志們也都清楚了。這次舉辦這個學習班，就是讓所有人更好地理解上面的政策，以及，明白師部對于各種違法犯罪和一些錯誤行為絕不姑息的態度。明天一大早，我希望能看到每個人都能交上來一份心得體會，我也希望各位能認真對待這次的學習，相互揭發有問題的人。”
師部ZZ部，一共八個人，幾乎全來了。
繼續根據上次江森的事情，以及農場的問題，專門把所有骨干都召集起來，進行學習。
所有隊長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因為他們都參與了。
現在老瘸子被關著，讓他交代問題，他也扛下了所有事情。
每個隊長心里都很憤怒，可也不能再多說什么。
不然，所有人都跟著倒霉。
他們一方面感激老瘸子，一方面又擔心他，還要坐在這里聽林穎嘰嘰歪歪，一個個心里的怒火都快壓不住了。
可李朝陽提前跟他們說過了，不管說什么、做什么，他們只要按照規定學習就好。
也讓他們什么都不要說，什么都不要做，不要把水搞得太渾，一個不小心，辜負了老瘸子的好意，還把所有人都拉下水。
所以，他們只能憋在心里。
林穎說完，就說了一聲下課，這些隊長、班長全體起立，排著隊往外走，沒有一個人看她一眼。
林穎也不在乎，眼神冷冷，嘴角溢出冷笑。
上次在這里丟了那么大的臉，這次一定要把面子找回來。
老瘸子正閉著眼想事情，就聽見后窗戶有動靜。
他坐起來，先走到前面朝窗外看了兩眼，才爬上炕，打開窗戶。
“老瘸子！”李朝陽叫了他一聲，往窗戶里塞進來兩包煙，“老首長說話了，讓你去京都。”
“嘖！這點兒破事兒，驚動他干啥？我沒事兒！”
“你不走，這事兒就完不了。”
“我去京都干啥？又瘸又瞎的，看大門都攆不上賊！”
“江森也來了消息，說，他在京都等你。說他答應你的，以后要給你養老的！”
老瘸子不說話了，心里堵得難受。
“這孩子，那就是隨口一說，還能當真？”
“給個準話，我還要回去呢！”
外面有人來給老瘸子送午飯，老瘸子說：“行了，回吧！我都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幾天，就不去給他們添亂了。”
他不等李朝陽再說話，直接關上了窗子，轉身下炕。
門一開，一個人進來，把飯盒放到桌子上，“吃飯吧！”
老瘸子一瘸一拐地走過去，打開飯盒看了眼，土豆茄子，炒土豆片，高粱米飯，一個餅子。
那人送完飯就關上門走了。
老瘸子嘟囔著，拿起筷子扒拉，“連塊肉都沒有……”
他的動作停下了，高粱米飯下面扒拉出來好幾塊兒肉。
他笑了，“兔崽子挺奸啊！”
李朝陽進了食堂，看到下面的人都在吃飯，見他進來，紛紛招呼他過去吃。
“你們先吃著，我打飯！”李朝陽把飯盒遞給大師傅，打完飯后，一邊吃著，一邊走到手下人桌前，找了個空位坐下了。
林穎他們也在，單獨在另一個桌子。
本來她還想叫李朝陽過去，怕他跟下面的人私下里說什么。
可她笑著招手，李朝陽就像是沒看到似的。
她有些惱怒，看向錢海亮。
錢海亮低頭吃著飯。
看向其他人，其他人也都低著頭吃著。
“錢主任，他們這種態度，你不說點兒什么嗎？”林穎帶著質問的口氣。
錢主任先沒回答，吃完最后一口，擦了嘴，才看向她。
“小林啊！要不，我這個主任你來當？”
林穎的臉，一下子爆紅，別扭地說道：“我不是那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