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的道有狼,不安全,東南的道人多,怕米糧被搶,可除了這兩條道,就只有東西這條道可以選擇了。
但,允王妃可是說了,不要跟何洛洛他們走一條道,省得讓她起疑。
所以何大山何大海兩人也是眉頭皺得鐵緊。
娘到底要選哪條道啊,真搞不懂!
何老太卻是眨巴著狡猾的眸子,告訴他們說。
“走哪條道都沒有走東西這條道安全?!?/p>
“獵戶村人的本事,你們也是知道的,先前逃難的時候要不是跟著他們,能活到現在?”
“這些人討厭歸討厭,但委實不是陰險狡猾的小人,不會打我們米糧物資的主意?!?/p>
“再一個,我們可是苦家村的人,村里何氏可是大族,也不至于坑害我們!所以還是跟著他們走比較安全?!?/p>
何大山何大海哪能不知道這些?
可王妃娘娘的告誡總不能不管啊。
若讓何洛洛他們察覺他們被允王妃收買了,將來還怎么給允王妃的人通風報信?
何老太自然猜透了他們的心思,三角眸子一轉,道:
“桂花先前不在山里挖了一顆百年老參么?咱就說桂花找到山參窩了,前些天又挖了一顆更大的……反正都離開溫嶺了,誰會管這些真假?”
“這倒是……”何大山點頭。
何大海更是高興地拍掌,“還是娘有辦法,就這么放話出去,誰都沒法懷疑?!?/p>
山里山參反正多,運氣好找到山參窩,這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
何況允王妃叫他們做的事,又不是什么大事,把島上的事說一說,這有什么?
何洛洛他們也不會怎么防備的。
“那就這樣定了?!焙卫咸慌拇笸龋摆s緊把飯吃了,然后去城里一趟,冬衣冬被油布什么的,咱可都沒準備。”
一家人也是急急把飯吃完,帶著何大山何大海兩口子,趕著馬車往北城去。
四千斤糧食也只裝了三輛馬車,還剩一輛裝其它東西,也還有富余坐人。
要是沒有馬車坐,何老太也不想跟著去了,她這把老骨頭,可不想累死在路上。
“娘,您問允王妃拿到了多少銀子?”秀珍細聲細氣地問何老太,眼里閃著精明的光。
對何老太也前所未有的尊重。
又恢復到了全家仰仗何老太拿錢時候的樣子。
何老太也算見識過兩個兒媳婦的可惡了。
銀子被偷后,桂花秀珍口口聲聲叫她霉神,老丐婆,她也不是那么大度的人,一直記在心里的。
若不是心疼兒子孫子,怕他們死在岱島,她能把這么多的馬車米糧給他們?
這會兒見秀珍還惦記她的錢袋,沒好氣地道:
“有你吃有你喝就行了,還敢管我有多少銀子?再敢生什么彎彎腸子心眼子,冬衣冬被沒你的份,看凍不死你!”
秀珍被何老太一通懟,縮著脖子不說話了。
心說老太婆也是咸魚翻身當家做主了,瞧把她得意的?
可別得意過了頭,又惹出什么幺蛾子來。
進了城之后,何老太先是去了錢莊,兌了五十兩的現銀。
然后拿著銀子把冬衣冬被等路上所需的物資購買齊全。
回去的時候經過肉攤,桂花流著口水求何老太。
“娘,去砍幾斤肉吧,你大孫媳可能懷了……”
她兒子石頭娶了孫家村孫有為的傻女兒孫麗麗做婆娘,這兩天孫麗麗老嘔吐,瞧著像是懷了。
何老太今兒吃晚飯的時候也瞧見孫麗麗抱著肚子吐,聽了桂花所言也是欣喜若狂。
“大孫媳真的有了?咱們老何家要添新丁了?這可太好了!”
他們家霉了也太久了,委實需要添點新生命,沖點喜了。
于是連忙叫何大山停下馬車,跑下去割肉。
桂花也是喜出望外。
石頭媳婦跟狗蛋媳婦一樣一樣的,又憨傻又呆癡,要不是為了家里有人干苦力,怎么會讓石頭娶她?
所以懷了孩子又怎樣,還想吃肉?不過是她自己嘴讒,拿這個當借口罷了。
秀珍聽桂花說孫麗麗可能懷孩子了,心頭也是一陣失落。
狗蛋媳婦也叫圓圓,李圓圓,比石頭他們還早成親,卻是肚子一點動靜沒有。
這廂見李老太樂成那樣,扯著嘴角心里不是滋味。
何老太自己也是個讒的,一氣兒買了半腿豬肉,總有四五十斤。
反正冬天了,割成小聲掛在馬車里頭,也不怕臭。
想吃了就拿一塊,想想都覺得美。
可惜啊,當初好幾千兩啊,全被林錦兒伙同那斷子絕孫的馬夫偷了,否則能遭那多苦?
這該死的林錦兒,可別讓他們逮到,否則非把她大卸八塊!
東西買齊了,一家人回到破窯洞,一番收拾,等著天亮。
這一夜,北城周邊的村子,到處是燈火通明的。
叫大家伙兒拋下老的小的離開,誰又能舍得?
何況這一走,生死未卜。
能不能活著回來,誰都說不準!
何洛洛耳朵靈敏,不時聽到各處傳來哭聲。
二丫三丫睡得尚好。
宋時和的婆娘秦嫂子,今兒已經搬過來了。
她娘家是賀州人,故而二丫三丫和四丫,往后就得托給她照顧了。
雖然她也快生產了,但娘家在北城經商,家中又有五個哥哥,今兒與她一道搬進何洛洛宅子的,還有她的兩個嫂嫂。
一家人都是老實人,把家里一切交給她們管著,何洛洛也放心。
三更的時候,何洛洛便起床了。
秦大嫂和秦二嫂起來送她。
“洛丫頭,家里一切你放心,我們都會管理好的。”
“二丫三丫依舊是每日上學堂?!?/p>
“學堂里有張院長在,不會停課……總歸家里不用擔心,照顧好自己就是!”
秦大嫂秦二嫂也不知道說些什么好,都是眼圈泛紅,滿臉不舍。
何洛洛也覺得沒什么可交代的了,該說的話頭天早說完了。
只笑著把她們往院里推。
“嗯嗯,你們都回去吧,外頭冷。”
“你們在溫嶺好好的,我們在外頭也會好好的……總歸六個字‘等著我們回來’!”
把兩人推進院里,何洛洛便上了馬車。
馬車兩側,掛著兩盞燈籠,她早已經會自己趕車了。
而此刻,各處村子里的人們,都紛紛起來了。
到處點滿了火把。
隱約有哭聲傳來。
大家伙兒都流著淚,即將道別家人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