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拘留室。
方鶴亭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垂著頭盯著面前的地板。
直到聽到門鎖與鐵門碰撞的聲音,他才抬起頭來。
只見警察從外面走進來,居高臨下冷冰冰地看著他:“方鶴亭,有人來保釋你。”
方鶴亭原本無神的雙眼里燃起光亮,問道:“我可以出去了?”
那警察沒說話,只是點了下頭。
方鶴亭站起身來,看著警察的臉問道:“保我的那個人是誰?”
那警察揚起下巴,臉上一臉的不屑與諷刺:“她在外面等你,你出去自然就知道了。”
簽了相關的文件,,又聽人訓了一頓話,方鶴亭才得以離開。
在派出所門口的停車場里,方鶴亭看到了那輛熟悉的車。
當時自己剛到江北公司任職的時候,為了幫助自己鞏固地位,她幾乎每天都跟自己一起上下班。
真的可以算是用心良苦了。
可是她的用心良苦,并沒有換來自己對她的忠誠。
方鶴亭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慢慢朝著那邊走去。
車子后門是打開的,許元玖坐在里面正在看手機。
那表情很是凝重。
方鶴亭猶豫了一會兒之后,才抬腳坐上車子。
許元玖依舊沒有抬頭,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沒給他。
方鶴亭也只有自己先開口:“許許……”
剛開口,許元玖便有了動作。
她將手機鎖屏放進包里,然后看著前排的司機,命令道:“走吧。”
車子啟動,車里的氣氛在這一瞬間尷尬起來。
方鶴亭的余光看了眼許元玖,發現她的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
他想了想,還是開口了:“許許,你怎么來了?”
“我不來,你想在里面呆一輩子嗎?”許元玖雙手抱臂目視著前方,“再說了,有些事我也想親自問問你。”
剛從派出所出來,方鶴亭直覺她想問關于沈逸舟的事情。
但縱然如此,他還是笑著問道:“許許想問什么?”
“關于沈逸舟的事情。”
直白極了。
直白到方鶴亭都愣了半晌之后才應聲道:“許許應該已經看過筆錄了。”
其實方鶴亭說的也是。
許元玖既然要去保釋他,肯定是有人跟她大概講了情況。
像許元玖這樣的身份地位,看他的筆錄那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所以關于沈逸舟的那件事,許元玖其實已經知道了。
至于為什么又來問方鶴亭呢?
許元玖終于轉頭看向他,很是認真地說道:“我想聽你親口跟我說。”
四目相對,彼此都能從對方的眼里看到復雜的情緒。
“許許,我對不起你。”方鶴亭先移開了視線,低下頭輕聲說道,“加上之前傅維生的那一次,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你既然知道的話為什么要這么做?”
看著許元玖眼里的痛心疾首,方鶴亭的心里也絞痛著:“他們說……你們是親人,不會傷害你的。”
方鶴亭認識自己的時間確實很久,但是他從來不曾知曉過自己和許家的關系。
兩人重逢之后,他對自己一直是有些崇拜的,甚至還有些依賴,這些她都看得出來。
所以她的潛意識里面完全不想向他示弱。
不想告訴他自己的生活其實也沒表面上的風光無限。
這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心理。
而正是這種難以形容的心理,促成了今日他的過錯。
許元玖輕輕嘆了口氣,說道:“那你知道他們綁架沈逸舟是為什么嗎?”
“讓他離開。”
許元玖沉默著看了他一會兒,隨后沉著聲音道:“我想聽實話。”
“……”
實話通常聽起來難以入耳。
所以方鶴亭私心里并不想說。
見他沉默,許元玖開口提醒道:“我在給你機會。”
機會既然已經給了,不抓住的話那就永遠都沒機會了。
左右這件事情許家人的過錯更大,加上自己“自首減罪”,說實話可能對自己更好些。
方鶴亭輕咳一聲:“他們說可以讓沈逸舟永遠消失。”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許元玖現在的樣子頗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意思,“如果沈逸舟真的被他們殺了,你就是在間接殺人。”
本來方鶴亭還沒往那方面想呢。
現在被許元玖說出來,嚇得他汗毛都豎了起來,一臉震驚地看著許元玖:“我……我不是啊……”
“你以為我在嚇你嗎?”許元玖看著他的樣子有些生氣,“如果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可能要在里面待上幾年,你真覺得這就是小事?”
他本來覺得,自己不過就是帶著沈逸舟去了酒吧,對沈逸舟動手的事情自己完全沒有任何參與。
就算真的出事了,那也是萬萬怪不到自己頭上的。
如今許元玖說出來,方鶴亭有些慌亂,但是也為自己的無知感到后悔:“許許,我……”
“你想道歉嗎?”許元玖語氣冰冷地打斷了他的話,“對于已經發生的事情,道歉是最沒用的方式。”
“許許,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們打的是這種主意,對不起,我不知道……”
是的,他不知道。
他并不知道傅維生對自己做過些什么,他對自己的感情又是如何,所以也就聽了他的話去做事。
他并不知道自己和許家到底是什么關系,所以也就輕而易舉地相信了許仟結盟的請求。
可是這些事真的有必要嗎?
許元玖垂眸緩解著自己的情緒,最終淡淡道:“方鶴亭,你從來都沒有搞清楚過,沈逸舟根本就不能影響你的位置。”
從回來到現在,這是最讓方鶴亭震驚的一句話。
他看著她,顫抖著嘴唇道:“許許……”
“反正你的職位已經被撤掉了,你就回寰宇好了。”許元玖朝著他擺了擺手,“你最好別再給我惹事。”
“我聽你的。”
罷了,許元玖從包里拿出一張機票遞給他:“這是機票,你回家收拾一下,明天就回去吧。”
車子正好停在方鶴亭的公寓樓下。
許元玖沒再看他,而車門打開對他來說似乎是一種驅趕。
他閉了閉眼,下車站在路邊,看著車子快速消失在視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