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野一張嘴,謝扶光就知道他要坑人了。
果不其然,就聽他接著道:“這錢,當然得省政府出。”
西醫院就是省政府建的,是城市衛生基礎設施。
現下人的觀念里,醫院沒有私人開的。
所以穆野才下意識的覺得這事,得省政府掏錢。
但謝扶光卻不太想省政府插手,無他,公立醫院,到時候連院長都得是政府任命,自主權太小了,做不成謝纖凝想做的事。
故而她搖頭:“我想開家私人醫院,不想省政府插手。”
穆野慢慢琢磨過來,也隨她:“好,夫人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頓了下,又補充:“錢不夠,去我賬上支。”
穆瓊思走之前,把他姆媽留下的財產店鋪都交給了謝扶光搭理。
“不夠也不用咱家的錢。”謝扶光狡猾一笑:“六國銀行那么多洋人的錢,留著給他們下崽嗎。”
當然是問洋人借錢啊。
再說,她說的是建私人醫院,又不是個人醫院,完全可以找洋人入股,融資,她就沒打算自己出多少錢。
這些生意經,謝扶光也沒同穆野細說,只讓文姨娘放心:“花不了多少錢,小娘不必憂心,我們是纖凝的家人,對于她的理想志向,要給予支持鼓勵。”
她這樣說了,穆野也同意,文姨娘自是不好再反對,想著回頭把手里的錢整理整理,都拿出來給謝扶光。
謝夫人從頭到尾都沒說話,她是典型的舊時女子,在家從夫,出嫁從夫,夫死從子,子死從女,女兒要做什么,她從不反對。
建造醫院需要時間,不是一朝一夕能建成的,謝纖凝還是按照一開始的打算,先去張大夫的醫館。
謝扶光明天有事,不能陪她,叮囑她哄著點張大夫,別把人氣著了。
說著話,天就不早了,謝扶光和穆野還要回帥府,先行告辭。
送走了夫妻倆,謝纖凝也回了紫云院,文姨娘同她一道,說道:“我原先給你留了些嫁妝,你偏要做事,那我把嫁妝拿出來給你阿姐了。”
謝纖凝點頭,問起其他事:“娘,你沒覺得阿姐如今變的跟從前不一樣了嗎?”
文姨娘理所當然的道:“她自打嫁去沈家就變了,沈知章三年未歸,她獨自支撐沈家門楣,很是辛苦。本以為沈知章回來后,她的日子能好過,誰知道那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好在你阿姐成日同洋人做生意,思想時髦了,知道離婚,不然又要被沈家欺負死。”
“那她怎么又嫁給少帥了?”謝纖凝又問。
文姨娘:“少帥在戰場上與你阿姐日久生情,回來就登門求娶。”
又道:“小野能當上少帥,你阿姐居功甚偉。她小時候不愛舞刀弄槍,沒想到虎父無犬女,到底是你阿爸的種。”
言辭間很是與有榮焉。
這恰恰是謝纖凝疑惑的地方:“阿姐少時不愛練功,都是被阿爸逼著才練,也練的敷衍,還不如我的功夫好,怎地突然這般厲害了?”
文姨娘:“她的槍法是跟著洋人學的,兵法從小耳濡目染,再不學,也比旁人學的好。至于功夫……”
說著就先重重嘆氣:“你也知道沈家光景不好,沈知章又不在家,全靠你阿姐撐著,沒多久她就累病了,一直久病不愈,夫人就帶她去了趟云虛觀,云虛道長說她是太過體弱,三魂六魄才不穩,便教了她一些內家功夫,她認真學了幾年,身子骨倒沒再出什么毛病。”
原來如此。
疑惑被解開,其他變化也有跡可循,謝纖凝沒再多想。
……
東君樓。
夫妻倆洗漱完躺在床上夜話,也在說謝纖凝。
穆野評價:“你這個妹妹,很是特別。”
他見過許多留洋的女郎,不說全都染了洋小姐的傲氣,也都自認比人高一等。
謝纖凝不同,從她的穿著打扮上就可見一斑。
她的志向,也與其他人不同。
“你們謝家的孩子,都有自己的風骨和大義。”穆野又道。
謝扶光也夸他:“謝家的女婿也亦然。”
“沾了你的光。”
穆野親吻她光潔的額頭,他長這么大,干的最驕傲的事,不是打下閩省,而是娶到了謝扶光。
謝扶光怕他親出火來,推了推他的胸膛,問起駐地的事。
“作訓場地已經建好,你想不想去看看?”穆野說道:“我今天試了一下,瞧著簡單,做起來可不容易,士兵們長此以往的訓練,體能將大大提升。”
那是自然,先把體能訓練上來,后面再開展野外訓練,她多的是練兵的法子。
“明日上午我不得空,要去趟公司,下午可以過去。”她道。
穆野:“下午我派人來接你。”
夫妻倆就此說定,謝扶光把燈一關:“明日好多事,睡覺睡覺。”
生怕睡慢一點就睡不成了。
昨夜鬧騰的狠了,穆野本也沒打算再折騰她,把人摟進懷里,很快就睡著了。
夫妻倆翌日早起,用完早飯后一起出門,穆野先送謝扶光去貿易公司,他第一次來,下車先看了眼牌匾。
華通貿易公司。
“名字取的不錯。”穆野攬著她的腰走進大門。
知道她今天要來,公司上上下下都在入門的位置列隊等著,夫妻倆剛進來,耳邊就響起響亮的喊聲。
“少帥早上好,少夫人早上好。”
穆野淡淡頷首,也沒再往里面送:“你忙吧,我走了。”
謝扶光:“下午見。”
穆野低頭親了親她:“下午見。”
他隨后離開,謝扶光便和沈繼先等人上樓開會。
有一段時間沒來,她需要處理的事情太多了。
首先就是吸收股東的事,之前她不在江城,沈繼先代表她,跟想入股的洋人們都接觸過了,先前已經在電話里跟謝扶光匯報過,就等她定奪了。
“請他們明天上午九點來公司。”謝扶光吩咐沈相宜。
沈相宜立刻在工作本上記下來。
接下來就是處理公司內部的事情了,人事部新招了些人,雖然還不夠用,但各個崗位都有人干活,剩下的,慢慢招聘。
謝扶光就這樣一件事一件事的過,等全部聽完,一上午就過去了。
散了會,沈繼先單獨跟謝扶光去了辦公室。
謝扶光問他:“還有其他事?”
“是如山。”沈繼先發愁:“說啥不愿意,非要從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