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羊早有眼色的拖了把椅子挨著謝扶光,穆野在她邊上坐下,拉過她的手,握在手里,這才剔眼看向張世勛。
“少帥?張將軍是不服我當大帥?”
張世勛擺出理由:“大帥尸骨未寒,兇手都未找出,少帥急著繼位,于禮法不合。”
“誰的禮法?”穆野音色很涼:“你張世勛的禮法,還是他穆彥霖的禮法?”
張世勛蹙眉:“你什么意思?”
穆野不喜打嘴炮,浪費時間,他很直白的揭穿他:“你和穆彥霖策劃爆炸,炸死了大帥和一眾老將,這事你們既然敢做,就不會留任何證據,但我這人,不看證據,我說是你們,就是你們。來人。”
他一聲令下,門外涌進來一批人,迅速將張世勛拿下。
張世勛雙手被鉗在身后,怒罵:“殺大帥和一眾老將的明明是你,你怕彥霖成了羅幫的女婿,大帥改立太子,才急著除掉他,現在卻要把罪名扣到我們頭上,我不服,我手下的士兵也不會服。”
這就是拿一省的兵力威脅了。
穆彥霖的支持者們也不服,全都站起來反抗,話里話外就是穆野要無證問罪,他們就造反。
議事廳里,劍拔弩張。
穆野全身裹挾著森冷的氣息,他是真想一槍斃了張世勛。
這時,穆彥霖的到來,打破了僵局。
他帶來了總統府的電報,當眾宣讀,電報按字收費,總統府財大氣粗,成段成段的廢話讀完,就是一句話。
穆欽良之死,關乎華東四省的穩定,望穆野以大局為重。
只字未提讓穆野繼承大帥的事。
穆彥霖合上電報,對穆野道:“大哥,我知道你懷疑我,同樣,我也懷疑你。但現在最當緊的是穩定住華東四省,不能因阿爸的死生亂,給旁人可乘之機。”
“二少此話有理。”周北辰從善如流的接過他的話:“家不可一日無主,國不可一日無君,華東四省也不可一日無帥,少帥乃大帥親定的繼位者,大帥故去,少帥理應繼位,如此才可斷了他人的異心,穩定局面。”
其他人紛紛出聲支持附和。
張世勛等人也立即反對,理由翻來覆去都是一個,那就是穆野有炸死大帥的嫌疑,沒有洗清嫌疑前,不能繼位。
去他的不能繼位。
穆野把槍拍到桌子上,冷森森的看著穆彥霖:“大帥死了,老子就是大帥,你們誰不服,帶兵來打老子。”
他一副大不了玉石俱焚的不要命架勢,沒人敢跟他硬碰硬。
無他,江城海陸空三軍,有一半以上都聽他調遣,尤其是蒼鷹空軍,完全聽命于他,四架飛機的威力,誰也頂不住。
別說張世勛還有一個贛省的兵力,贛省瀕臨閩省,一旦有動,閩省直接打過去牽住兵力,張世勛孤立無援,穆野收拾他還不是輕輕松松。
真打起來,穆野不怕,怕的是別人。
所以穆野敢強勢上位,而穆彥霖,沒有這個資本和底氣。
他退了一步:“舅舅,大哥能力卓越,又是阿爸親自挑選的少帥,他繼任大帥,理所應當。”
穆彥霖退了,張世勛再不服也得跟著退。
謝扶光給壓著張世勛的兵打手勢,兩個士兵松開了他。
張世勛一氣之下拂袖而去。
何耀華也被帶了下去。
穆野視線掃向余下的人,幾人不服氣,又不得不服氣的喊了聲:“大帥。”
穆野不在乎他們是真心還是假意,淡聲道:“諸位老將跟隨大帥東征西戰,如今遭難,又隨大帥一并而去,這個仇,我穆野早晚會替諸位報,無關你們追隨誰,是我身為華東四省大帥,該給諸將的交待。”
貓哭耗子假慈悲!
幾人忿忿離去。
穆彥霖深深看了他一眼后也走了,羅龍頭死了,羅幫也亂了起來,他還要去處理羅幫的事。
沒了外人,穆野的臉色很快白下來,他惡心的想吐。
謝扶光擔心的扶著他。
穆野忍著惡心拍了拍她的手背,對周北辰等人說道:“我知道諸位喪父,心中難過悲憤,可此事我們已喪失先機,不能再被動挨打,辛苦諸位務必穩住手下士兵……”
事發突然,他們毫無準備,穆野有太多事需要安排,這個會,開了很久,期間穆野吐了一次,謝纖凝進來給他扎了針,他緩過勁,又繼續開。
這一天,因大帥的死,江城人人自危,老百姓不敢出門,商戶不敢開門,城中安靜的似風雨欲來,白日里還烈日當空,到了傍晚,烏云壓境,傾盆大雨,毫無征兆的落到家家戶戶的屋頂上,聽的人心惶惶。
大帥府已掛上白布,明明早已立春,卻又像大雪紛紛,處處都是白。
靈堂里擺著棺材,幾位夫人帶著孩子,跪了一地,嗚咽聲,似午夜的幽靈。
換了白色孝衣的穆野和謝扶光走進來,最小的穆君安和穆雪哭著抱住他倆的腿。
穆君安哭喊:“大哥,我要給阿爸報仇。”
穆雪哭的要岔氣,一句話也說不出。
穆野拎起穆君安的衣領,把他拎到一邊,自己一言不發的跪下來。
謝扶光也安撫了穆雪兩句,隨后跪到了他邊上。
蘇牧羊小聲詢問:“老帥的尸身拼了回來,大帥可要看看?”
穆野沒什么情緒的道:“沒什么好看的。”
又對謝扶光說:“你有身子,別一直跪著,他活著的時候就心心念念著抱孫子,要是跪出個好歹來,他做鬼都得上來罵我。”
謝扶光:“好。”
她順著他的力道起來,去跟孔藍英商議喪禮事宜。
孔藍英對大帥沒什么感情,但枕邊人以這樣的方式驟然離世,她心里也不好受,眼眶哭的微紅。
四夫人五夫人六夫人早哭的嗓子沙啞,幾個孩子更是眼睛腫的厲害,一個個除了傷心,也有對未來的恐懼。
都不是懵懂的小孩子了,對阿爸的死,都有自己的猜測。
他們害怕大哥二哥斗起來,這個家要散,他們失去了阿爸的庇佑,不知何從。
謝扶光看了他們一眼,說道:“家逢突變,我和你們大哥自顧不暇,你們都不是三歲孩子了,自己如果不自立,沒人能護得住你們,懂嗎?”
穆清穆晗臉色更白,她們被保護的太好,又是軍政府的小姐,幾乎沒吃過苦,遭過難,這么大的變故砸下來,她們都被砸懵了,一時難以接受。
穆景安和穆恒安到底是男孩,堅強許多,聽了謝扶光的話,重重點頭。
他們也許一時立不起來,但大帥的死,早晚也能逼的他們自立自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