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扶光走出山洞,陽光穿透樹枝,灑在她血跡斑駁的軍裝上,她微微仰起頭,沖穆野笑:“太陽出來了。”
穆野抬手,揉了揉她的發(fā)頂:“你一直都是我的太陽。”
沒有她之前,他一直活在黑夜里,踽踽獨行,不知前路。
有了她,他只需要看著她,就知道前路在哪里。
她是他永不落下的太陽。
下山的路,是他背著她走的,謝扶光趴在他背上,似瞬間被抽干了力氣,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穆野將她背回臨時搭建的營地,接手了戰(zhàn)后的所有事宜,自己連口水都顧不上喝。
孔錫風在傷兵營里取子彈,沒有麻藥了,得生挖,比過年的豬都難按,好幾個人一起才按住他。
子彈取出來,孔錫風疼的渾身汗透,躺在床上虛弱的像河堤的柳條。
他向謝纖凝撒嬌:“好疼啊,纖凝,你能不能親我一口,我聽說這個能止疼。”
謝纖凝本來挺心疼他的,且他做的事,也讓她佩服,但他實在正經(jīng)不了三分鐘,都這樣了還要貧嘴,還是疼的輕。
謝纖凝給他扎了一針,叫他徹底閉嘴。
孔錫風還沒反應過來就暈睡了過去。
萬明和哈哈笑:“該。”
又跟謝纖凝吐槽:“你是不知道當時的情況,都他媽要死了,還要喊一句下輩子再來喜歡你,我都不知道該欽佩他不怕死,還是該罵他了。”
誰留遺言留這個啊。
謝纖凝的臉騰的紅了,不是羞的,而是氣的,當時那么多人,豈不是大家都聽到了,她還怎么見人。
……
謝扶光透支了身體,一覺睡了很久,醒來時人在東君樓,時間也已經(jīng)過去三四天,睜開眼睛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穆長行。
小家伙像是又長開了一點,這會正睜著眼睛,盯著她的臉,一眨不眨的看著呢。
謝扶光側過身,伸出小拇指勾住他的手:“嗨,兒子,我是姆媽。”
孩子太小,聽不懂,只是有人抓他的手,他會下意識抓緊。
小拇指被一只胖嘟嘟的小手抓住,謝扶光的神色都跟著柔和下來。
穆野進來時,母子倆正玩的不亦樂乎,謝扶光在逗弄穆長行,后者居然會笑,他大感神奇。
“才幾天就會笑了?”他坐到床邊,也去勾兒子的小手,學著謝扶光的樣子逗他。
穆長行很給面子的笑了。
“笑了,不錯,知道誰是他爹。”穆野表示很滿意。
剛說完,小家伙哇的一聲哭起來。
穆野嚇了一跳,手忙腳亂的抱起來:“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謝扶光猜測:“有沒有可能是餓了?”
新手爸媽,誰都沒有經(jīng)驗。
穆野趕緊抱出去交給花朝,花朝把手指往小家伙嘴邊一探,就道:“小少帥餓了,我抱他下去喝奶。”
穆野:“快去。”
又吩咐:“再送些吃食上來,孩子媽也餓了。”
“夫人醒了?”花朝驚喜萬分:“我這就去。”
穆野怕她摔著孩子:“別把我兒子摔了。”
花朝立馬放緩腳步。
穆野回到臥房,還跟謝扶光道:“花朝這丫頭怎么冒冒失失的。”
謝扶光無語,難道不是你太緊張孩子了?
感覺這個爹有溺愛孩子的傾向。
“你感覺怎么樣?”穆野也就是隨口一說,花朝照顧孩子還是很盡心的。
謝扶光飽飽睡了一覺,現(xiàn)在感覺很輕松:“沒事了,外面現(xiàn)在情況如何?”
穆野簡單說了說。
他這幾天都沒閑著,戰(zhàn)后需要處理的事情太多,一時半會都忙不完,只能先撿著主要的辦,比如收押了張家呂家凌家,以及趙不凡等人的家人,比如統(tǒng)計傷亡名單等等。
此戰(zhàn)過后,兵力空虛,又要重新征兵,練兵,短時間內(nèi)經(jīng)不起再打仗,這是內(nèi)憂。
還有外患,大總統(tǒng)過世,總統(tǒng)之位尚懸,太子與皇子們之間互相暗殺,才幾天的時間,已經(jīng)死了幾個。各地軍閥都想趁機搞獨立,怕有人對華東四省趁虛而入。
另外穆彥霖也跑了,沒抓到,當時他們的兵力全被分散了出去,等楊競飛派兵入城抓捕時,已經(jīng)晚了。
當然,除了壞消息,也有好消息。
首當其沖就是閩省海軍,不僅滅了偽裝成海盜的日軍,還順藤摸瓜,轟炸了他們的駐軍島,殲滅日軍一萬余人。
其次是他們殲滅的日軍人數(shù),也超過了兩萬,全部都是夾雜在援軍里的偽裝軍。
“張世勛通敵的事,因不知你大哥后面的計劃,我還沒有公布出去。”穆野最后說道。
一旦公布,日軍必定要徹查內(nèi)部奸細,他怕謝望舒暴露,要是他潛伏的目的就是為了給父親報仇,那現(xiàn)在大仇已報,他就可以抽身了。
可萬一他還有其他計劃,那就不能暴露。
“你考慮的很周全。”謝扶光贊同的道:“等讓林樾舟問一問。”
夫妻倆說了會話,花朝敲門進來送吃食。
穆野止住話頭:“先吃飯,你安心坐月子,外面的事,有我呢。”
謝纖凝來給她把過脈,說她體力透支的厲害,得好好補個大月子,人家生完坐一個月就行,她最好坐兩個月,好好將養(yǎng)。
“好,聽你的,我呢,以后就吃了睡,睡了吃。”謝扶光笑著答應。
穆野刮她鼻尖:“最好如此。”
謝扶光真就安心的坐起了月子,華東四省剛歷經(jīng)一場大戰(zhàn),穆野要趁機對兩個政府洗牌,不少太太想登門拜訪,都被她以身體不適為由拒見。
她不見客,大家就把注意打去謝府,謝夫人也頭疼,干脆也閉緊了大門,想看女兒和外孫,都得等天黑悄摸的出門。
蘇綰心每回過來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終于在謝扶光坐夠了一個月,瞧著氣色好起來后,她才把憋了一個多月的話說出來。
“扶光。”她抓著謝扶光的手:“我、我那晚好像看見你大哥了。”
她以為謝扶光會震驚,可并沒有,她聽了自己的話,異常平靜,像是早就知道。
本來不是很確定的蘇綰心,瞬間確定。
“他還活著,他真的還活著。”蘇綰心的眼淚決堤般落下,可臉上卻滿是高興:“你哥還活著,真好,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