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事前的團圓飯,不僅穆家在吃,周北辰和盛南也在陪家人吃飯。
周老夫人從丈夫那會就時常經歷打仗,早就練出了一顆強大的心臟,長子長媳要一起去打仗,她也不會哭哭啼啼,只叮囑他們安心打仗,別操心家里,更別操心孩子,孩子有她呢,保證帶的好好的。
盛南感激婆母的支持:“謝謝姆媽,您真好,我家祖墳肯定冒青煙了,才讓我攤上這么好的婆母。”
周老夫人笑起來,隔空慈愛的點了點她:“你這張嘴,越來越會哄人了。”
她從前看不上這個兒媳,總覺她說話粗魯,行為粗魯,一點沒有女子的樣子,關鍵家世相差太大,配不上她兒子。
后來丈夫死了,她突然頓悟,這亂糟糟的世道,過了今天沒明天的,多少人飯都吃不飽,誰還在乎禮儀家世,兒子喜歡比什么都重要。
她以為自己松口了,盛南定會歡天喜地的嫁過來,沒想到人家清醒著呢,愣是咬死不松口,一步步的做出了成績,脫胎換骨,才肯跟她兒子結婚。
就這份骨氣,滿江城的世家千金,也沒幾個比得上的。
周家能娶到這樣的兒媳,才是祖墳冒青煙了。
一家人吃完飯,夫妻二人又陪著周老夫人說了會話才回房。
孩子在嬰兒房,才一個多月,吃了睡,睡了吃,很乖,很好帶,這會就在睡覺。
周北辰想捏他的臉,被盛南打開:“別吵醒了。”
她這兒子,起床氣賊大,沒睡飽被吵醒,能哭的把房頂掀了。
“咱倆都沒起床氣,他到底像誰?”周北辰犯嘀咕。
盛南:“就像你,姆媽說你這么大的時候就這樣。”
“不可能。”周北辰堅決否認:“她一把年紀了,肯定記錯了。”
盛南白他一眼,又看回兒子:“等我們打仗回來,兒子會不會不認識我們了?”
他們這一去,真不知道啥時候能回來了。
“不認識就重新認識唄。”周北辰不擔心:“我們是他爹娘,血濃于水,你還怕他不跟我們親嗎?”
“也對哦。”盛南不傷感了。
周北辰摟了她:“走吧,回去休息。”
二人回隔壁房間,洗了澡躺到床上,周北辰就有點不老實,他素了幾個月,想吃肉了。
盛南沒拒絕,摟了他的脖子,周北辰欣喜的吻上她。
……
陵城。
月上柳梢,孔錫風和謝纖凝爬上了山頭,并排坐在一塊石頭上。
打下陵城后,兩人一個忙著處理戰后事宜,一個忙著救治傷員,幾天都見不上一面,總算把事情都理順了,又馬上要奔赴下一個戰場,孔錫風趕緊忙里偷閑,拉著謝纖凝大晚上來爬山。
謝纖凝覺得他有點神經,但更神經的是她自己,難得喘口氣,居然陪他爬夜山。
她自己笑自己。
孔錫風問她:“笑什么?”
“笑我自己。”謝纖凝說:“明明覺得大晚上爬山的行為很傻,可爬上來吧,又覺得開心,黑漆麻糊的,什么也看不到,不知道開心什么。”
“誰說什么也看不到。”孔錫風的五官忽的湊近:“這不是能看到我嗎,幾天不見,你不想我?”
謝纖凝看著近在咫尺的臉,笑了:“有點。”
“只是有點嗎?”孔錫風一副傷心的模樣:“我可是有很多很多點想你。”
“少來。”謝纖凝一巴掌呼他臉上,推遠了些:“你忙的腳不著地,有時間想我?”
“你不知道我有兩個腦子嗎,一個用來做事,一個用來想你。”孔錫風的花言巧語張嘴就來。
謝纖凝勾著唇角笑。
她想這幾年自己也是真神經了,怎么就莫名其妙跟他談起了戀愛,起初明明只是覺得他沒那么煩人了,又趕上盤尼西林的研發陷入停滯,她壓力大,阿姐建議她多出去走走,換換腦子,這才時不時和他看場電影,吃頓飯。
飯搭子的純友誼是從何時開始變質的呢?
謝纖凝也不太能說清楚,也許是某次電影院里,受男女主影響剎那間的心動。
也許是某次郊游,他興沖沖的要為自己打兔子,結果掉進了獵人的陷阱,被夾子夾的鮮血直流時,剎那間的心疼……
又或許是她因研發不出盤尼西林,覺得自己無能哭泣時,他扮成小丑,想盡辦法逗她一笑時,剎那間的放松。
亦或是研發成功的那一刻,她第一個想通知的不是阿姐,而是他,他竟在不知不覺中,成了她心里的第一位。
謝纖凝凡事都喜歡研究個明明白白,最不喜歡稀里糊涂的過日子,可在孔錫風這里,她一糊涂就是好幾年。
偏偏這種糊涂的感覺還不錯。
“我哥臨走前說的話你別當回事。”
孔錫風的聲音,把謝纖凝從回憶里拉出來。
謝纖凝有一瞬茫然:“哪句話?”
孔乘風回魯省前,說了挺多話的。
“就是催我們結婚的話。”孔錫風一歪頭,把腦袋放到她肩膀上:“我還不想結婚,你可別跟我求婚,平白叫我為難。”
謝纖凝肩膀一沉,心頭卻是一軟,不想結婚的明明是她,他是故意這樣說,不叫自己愧疚的。
不管是孔家催,還是她姆媽催,他都往自己身上攬。
“孔錫風。”她喊他。
孔錫風:“嗯?”
“抬頭。”
孔錫風習慣性聽從她的命令,剛把腦袋從她肩膀上抬起來,唇上一軟,他眼睛瞬間瞪大。
謝纖凝:“閉眼。”
孔錫風機械的閉上眼睛,可男人在這事上,習慣性掌握主動權,閉眼的同時按住她的后頸,讓兩人貼的更緊。
謝纖凝在這事上本就不熟練,索性把主動權交出去,一如既往做享受的一方。
良久后,兩片唇分開,額頭相抵,孔錫風唇角盡是笑。
謝纖凝也笑著。
他們談戀愛,會一起吃飯,一起看電影,一起逛街,逢年過節他會去謝家拜訪,他們牽手,擁抱,接吻,卻一直沒有更近一步。
他忍的辛苦,卻甘之如飴。
世道亂,他從前的想法就是及時行樂,也沒想過要和誰長相廝守,直到遇到謝纖凝。
他愛她,尊重她,甘愿等她。
等她想結婚的時候,他再娶她,再同她行周公之禮。
他覺得這樣的愛才拿的出手,才配得上他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