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夫人的脈象外強中干,日后的走向是往好的方向還是壞的方向,無人能預測,總歸不是一個好消息。
“進補可行?”穆野問道。
謝纖凝搖頭:“姆媽的身體不是虧損導致,進補意義不大,反而容易起反效果。”
她的醫術,無人質疑。
每個人的臉色都凝重起來。
因這事,謝扶光晚上想留宿,被蘇綰心勸走:“新年正是走動的時候,你留宿在家,反而叫姆媽多想。夜里我會貼身照顧,若有事,定第一時間告訴你。”
謝扶光這才沒有留下,同樣的,謝纖凝也不能留宿,不過兩家人一直待到天黑,陪謝夫人吃了晚飯才回。
謝夫人晚飯就用的不多,只喝了小半碗粥,精神倒是還可以。
穆野握著她的手寬慰:“姆媽不會有事的。”
謝扶光也堅信這點:“嗯,我知道,她只是上了年紀,精神不濟,老人家苦冬,開春就好了。”
穆野把她的手握的更緊。
豈料半夜的時候,謝家打來電話,說謝夫人昏迷了,一家人匆匆忙忙趕過去。
謝纖凝離的近點,先他們一步到,已經給謝夫人扎上針了。
“如何?”謝扶光問她。
謝纖凝眼睛里有眼淚打轉:“脈象很弱……”
剩下的話不用說大家也都能猜到。
文姨娘已經忍不住哭起來,她拉著謝夫人的手哀求:“姐姐你不能這般狠心,我沒你活不了,你快醒醒。”
她一哭,滿屋子人也都忍不住跟著哭。
穆野蹙眉:“哭什么,人還好好活著。”
眾人慌忙止了淚。
穆野問謝纖凝:“可要送醫院?”
醫院設備多,只要有一口氣在,都能吊著一條命。
謝纖凝:“送!就算只有一口氣,我也要吊著。”
穆野當即安排人去準備。
謝扶光的臉色差的很,人都有點站不住,穆野托著她的后腰撐著她,輕聲安撫:“別怕,還沒到那一步,別自己嚇自己。”
謝扶光非常勉強的扯出一抹笑。
謝夫人被連夜送到華西醫院,沒讓文姨娘跟著折騰,就謝扶光,穆野,謝纖凝,孔錫風和蘇綰心,穆長行跟著去了。
華西醫院近幾年從國外采購了一些先進的醫療設備,這會也全都給謝夫人用上了,時刻檢測著她的生命體征。
弄好這些,留蘇綰心在病房里守著,其他人都去了謝纖凝的辦公室。
“小姨,外祖母多久能醒?”穆長行也著急。
謝纖凝搖頭:“我不知道。”
或許能醒,或許就此長眠了,很多壽終正寢的人,都是在睡夢中走的。
氣氛沉重,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沉默半響,謝纖凝拉了下謝扶光的手:“阿姐……”
謝扶光回神:“嗯?”
謝纖凝:“姆媽的情況,要不要告訴大哥?”
“哪個大哥?”孔錫風至今還不知謝望舒活著的事。
穆長行也不知道:“我還有舅舅?”
“嗯。”穆野回他:“你親舅舅,還活著,你還見過。”
穆長行震驚:“舅舅不是不在了嗎?”
孔錫風也震驚:“我怎么不知道?”
“你小聲點。”謝纖凝踢他一腳。
孔錫風壓低音量:“我怎么不知道?”
“他現在的身份需要保密,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險。”謝纖凝道。
孔錫風:“什么身份?”
謝纖凝:“小泉黑川。”
嘶……
孔錫風倒吸一口涼氣。
穆長行懵了一下,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好像在哪里聽過。
他回想一番才記起來,有次去北平,他見過。
那個戴銀色面具的日國人。
居然是他舅舅!
穆長行驚訝極了:“他是如何偽裝成日國人,這么多年還不曾被發現的?”
這事就說來話長了,謝扶光長話短說,簡單概述,能讓他們倆明白就行了。
孔錫風敬佩不已,不愧是他大舅哥,忍辱負重,斷情絕愛,這都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穆長行心里更是五味雜陳,原來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經跟舅舅見過了。
“阿姐,要告訴大哥嗎?”謝纖凝又問了遍。
謝扶光也拿不定主意,謝望舒這些年也在支持地下組織跟北方政府對抗,在這個局勢膠著的節骨眼上,謝望舒若是南下,怕會引人懷疑。
最后還是穆野拿的主意:“先說一聲,叫他有個準備。”
萬一真到了那種時候,謝望舒想回來看看,也能脫身,不至于被打個措手不及。
密報連夜傳去北平,李四接到密報,不敢耽誤的告訴了謝望舒。
“少主,江城來信,老夫人病危。”
謝望舒半響沒話。
他坐在床邊,燈光只照亮了他的下身,上半身都隱匿在暗影里,看不清神色。
但李四知道,他的臉色不會好看。
李四輕聲安慰:“少主莫急,只說昏迷了,沒到那個時候,告訴你一聲,是讓你有個準備,若想回去,咱們也能早做打算。”
“嗯。”謝望舒的聲音又輕又沉。
李四想陪他坐會,謝望舒揮揮手:“你出去吧,我沒事。”
怎么會沒事。
少主心里這會肯定痛極了。
李四心疼的出去,在他關上門的那一刻,謝望舒的脊背一下子彎了下去,心臟驟疼。
那是生他養他的母親啊。
叫他如何無動于衷?
姆媽,您還沒有見見兒子,怎甘心這樣離開?
謝望舒的心痛死了,他恨不得立刻飛到病床前,跟姆媽說他還活著,請她醒來看看他。
他的想法跟謝扶光不謀而合,謝扶光回到病房,就趴在謝夫人耳邊悄聲說話。
“姆媽,大哥還活著,您一定要撐住,一定要等等他。”
謝夫人無動于衷。
謝扶光也不知這個辦法有沒有效果,但死馬當成活馬醫,還是洗腦般的繼續在她耳邊重復這句話。
過不久,謝纖凝幾人也都進來,誰也沒回去,都守在病房里。
天色大亮時,謝夫人睜開了眼睛,她有些茫然,聲音又輕又小:“我這是在哪里?”
“姆媽!”
“外祖母!”
她醒了,一屋子人都激動的喊她。
謝夫人更茫然了:“你們怎么都在?”
她還是很虛,說話沒什么力氣,明明睡了一個沉沉的覺,醒來還是很累,眼皮無比沉重,無力的耷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