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楚瑜終于恢復氣力，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離開這間陋室。

他打開房門，便覺一股潮濕的感覺撲面而來，里面夾雜著劣質酒精的味道。眼前是一條陰暗逼仄的走廊，走廊里橫七豎八躺著一堆空酒瓶和易拉罐，地板上濕濕的，不知道是水還是酒。

走廊里的燈光依舊昏暗，兩旁似乎都是如他剛才所呆的房間。

“得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

他小心翼翼地從酒瓶和易拉罐的空隙之間踩過，穿過整個走廊，發現盡頭是一條向上的臺階。

沿著臺階一直走，終于又見到一扇緊閉著的木門，推開木門，他只覺得眼前一陣光影襲來，差點眩暈倒地。

原來，這扇門外就是麥克白徑。麥克白徑是朱琳道的一條支路，朱琳道則是豐曜市市中心最繁華的那條街。

只不過，剛才他被關禁閉的地方位于地下，所以，當他終于重見天日時，外面早已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每當進入夜晚，整個豐曜市就陷入了一片燈紅酒綠之中。

豐曜市面積并不大，人口也不到十萬，絕大多數都聚集在市中心的朱琳道、杰克道和彼得道附近，這三條大街彎彎繞繞，在市中心區域劃出一塊三角區域，區域內高聳著的朗拿度樓，則是整座城市的娛樂中心，從第一層樓，一直到頂層，全部是各類娛樂場所。

三條大街兩旁，再延伸出數量眾多的小路，比如麥克白徑等，如同通向主動脈和靜脈的毛細血管，分布在市中心的每一塊區域。

張楚瑜搖搖晃晃地走在麥克白徑上，腦子里還是混沌的，肚子里也空空如也，他準備找一家快餐店先解決口腹之欲。

短短幾十米的路程，他遇上了三撥人搭訕。

“帥哥，進來按摩嗎？手法很好，讓你飄飄欲仙。”

“小兄弟，要不要陪陪我？不需要過夜，兩個小時就夠了，我有錢。”

“這位大哥，你真帥啊，肯定是豐曜市本地人吧？我們這里有很好的工作機會，要不要聊聊？”

“......”

他完全沒有心思理會這些人，也沒有去理會路上更多的人對他投來的欣賞和愛慕的目光。

他早已習慣了。

終于坐在快餐店的角落里，趁著等待套餐上來的空閑，他仔細地梳理著思路。

事實上，有一些事情，記憶當中和現實并非完全一致，但是過去這些日子他每天輾轉于不同的工作和女人之間，并沒有花時間去思考。現在，被那個叫碳嘉的男人扇了兩巴掌，他反而清醒起來。

如果仔細復盤，他會發現，不久前的那一天是個分水嶺。在他的記憶當中，那一天之前所經歷過的很多事情和那一天之后的截然不同，宛如分屬兩個世界。那一天之前，他有一份穩定的工作，雖然單身了很長時間，卻也很充實和清凈，上班的時候兢兢業業，下班之后便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寫寫文章讀讀書，與朋友聚會喝酒，暢談未來；那一天之前，他似乎從未格外關注過自己的容貌和長相，身邊也沒有太多人夸贊他長得帥——盡管他自認為自己無論如何不能算長得丑。

那一天之后，不知為何，一切似乎都變了，整個豐曜市的產業變得單調了許多，所有的一切都集中在娛樂相關的領域，與之相對的，他整個人也變得浮躁起來，很難在一份工作上干很長時間，也無法真正進入一段新的感情。而最讓他意外的，是開始不斷有人稱贊他的容貌和長相，有時候簡直到了狂熱的地步。甚至還有女人愿意出高價讓他陪伴一晚。

或許，這些女人當中，有人與碳嘉有關聯，甚至有可能就是碳嘉的女人，才導致他將自己關了禁閉，還扇了兩巴掌？

除此之外，張楚瑜想不到其它可能。

但是，想到這里，他就覺得雙臉依舊火辣辣的。他不自覺地咬了咬牙，握緊拳頭。

“這個仇我一定要報！”

套餐上來之后，他狼吞虎咽地一掃而空，逐漸感到胃里充實起來，而因消化帶來的新的能量和暖意也逐漸傳遍全身。

他長舒了一口氣，靠在椅子上，漫無目的地掃視了一眼店里的顧客。

這家店因為臨街，價格也算實惠，所以已經座無虛席，一副繁忙的景象。

回憶起剛才路上遇上的那句搭訕的話，“你真帥啊，肯定是豐曜市本地人吧”，張楚瑜微微皺了皺眉。

本地人？外地人？有什么區別嗎？

豐曜市的人口并不多，但是因為娛樂產業格外發達，每天來來往往的肯定有很多豐曜市以外的人。而根據他的了解，豐曜市所在的星球叫核心P1星，簡稱P1星。也就是說，到豐曜市來消費的人，很多都來自P1星的其它城市。

他以前從未關注過本地人和外地人之間的區別，但現在仔細回想，好像的確有不一樣的地方。包括他在內，豐曜市的人的長相整體要更加端正和規整一些，而來自豐曜市以外的人，則各有各的差異，有的是體型更加佝僂，有的是五官更加雜亂，有的則是身材過于肥胖。

順著這個思路，他猛然醒悟過來，過去這段時間，有些工作機會，也是外面的人提供的，而付費買他陪伴的那些女人，似乎也都來自豐曜市以外。

再回憶碳嘉的長相，他已經十分確信，這個男人一定不是豐曜市本地人。

腦海中充滿著這些他已經經歷過卻一直未曾特別關注的細節，以及一些尚未想明白的疑點，張楚瑜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住處。當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夢見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那個時候，有一個女孩讓他怦然心動，但后來，他們就失散了。

他再也沒有見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