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聞州的目光隨著顏黛離開的背影移動,諱莫如深。
直到一道瘦小的身影擋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跟他道歉。
“聞州,對不起,剛才是我太沖動了。”
“我只是想跟顏黛姐打個招呼,沒想到她……”
宋語禾低下頭,一說話就準備哭。
傅聞州微不可察地“嘖”了一聲,低頭看腕表,“好了,這件事到此為止吧。我先送你去片場,晚點公司還有個會。”
“另外,你能不能別動不動就哭,一會兒不還得上鏡嗎?”
“哭腫了眼睛,拍出來就不好看了。”
宋語禾揣測不出傅聞州的心思,只感覺自己最近在他面前好像做什么都不對。
她醞釀了一半的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委屈地應了聲:“……好。”
劇組這邊就宋語禾被道具傷到的事情,里里外外盤查了一遍。
也不知道是敷衍地找了個人出來擋槍,還是真查清楚了。
總之,他們的確給了傅聞州一個交代。
“傅總,道具的事我們查清楚了,是負責刺刀道具的工作人員管理不周,才造成這么惡劣的影響。現在人已經被我們開除。”
“我代表劇組,決定贈予宋小姐這部劇播出后百分之十的收益,作為她精神受損的補償。您看可以嗎?”
依照宋語禾的咖位,尚未達到跟劇組談分成合同的條件,更別提高達百分之十的巨額分成。
導演能提出這個條件,明顯給夠了討好的誠意。
傅聞州也不打算過多為難。
宋語禾按捺住心中的喜悅,向導演道過謝后,走向化妝間,為今天的拍攝做準備。
今天要拍的是一場爆破戲,因為需要用到的道具有些危險,為了避免再出紕漏,導演特意讓人前后檢查了好幾遍。
確認沒問題之后,才請演員入場。
這場戲是宋語禾獨自執行任務,爆破敵方的重要軍事基地,并救出被綁架的同伴。
宋語禾已經提前排演過幾次,正式拍攝時,也顯得從容不迫。
她趁著夜色摸進軍事基地,在里面安放定時炸彈時,意外找到了和組織失聯許久的同伴。
同伴被鎖鏈牢牢捆住,沒有鑰匙無法解開。
宋語禾沒辦法,只能選擇用槍。
槍響聲暴露了她的位置,大批量的敵軍趕來。
為了脫身,宋語禾只能提前引爆炸彈。
讓人意外的是,宋語禾按下引爆炸彈的按鈕,放在拍攝場地的炸彈卻并沒有爆炸。
道具幾次出問題,讓導演的耐心徹底告罄。
他用對講機叫來道具組的負責人,臉色陰得好像下一秒就要爆發。
道具不敢解釋,小跑著上前確認問題。
可不管他怎么檢查,道具的各項功能都顯示正常。
他心里奇怪,面上卻不敢表現出來。
生怕導演覺得他能力不行,把他也開除。
無奈,他只能返回道具室,給宋語禾換了一備套用爆破道具。
這幾個道具他都提前檢測過,絕對不存在不能引爆的問題。
等一切都準備停當,導演一揮手。
“第一鏡第二次,action!”
宋語禾拿著道具,再次走在既定路線上。
正當她放下炸彈,準備走下一個劇情時,身后的道具忽然響起尖銳的鳴叫聲。
宋語禾直覺不好,下意識就要跑,可是來不及了。
道具瞬時炸開,周圍煙霧彌漫。
宋語禾躲閃不及,被碎裂的彈片濺到,臉上傳來一陣劇痛。
她抖著手觸摸臉頰,濕潤滑膩的觸感在她指尖流連。
是血。
目光接觸到那抹紅色,宋語禾意識到了什么,瞳孔驟然緊縮。
不可能,不可能!
她的臉受傷了?
她可是靠臉吃飯的女明星,她的臉怎么能受傷!
“聞州,救救我!”
“來人啊!救救我!”
宋語禾在煙霧中絕望地大喊,滿眼的難以置信。
然而四周是一片彌漫的煙霧,她連該往哪個方向跑都分辨不清。
片場外一陣兵荒馬亂。
拍戲要用的爆破炸藥都是精準計算過分量的,雖然比真正的炸彈威力要小很多,但殺傷力依然不容小覷。
但凡是這類需要爆破的戲,道具組都會提前告知演員炸點位置,要求他們按精準的路線逃跑。
如果跑錯了,剛好跑進炸點,后果不堪設想。
宋語禾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大聲呼救。
“來人,來人救救我!”
“我的臉受傷了!”
“救命啊!”
現場太多煙霧,導演在監視器這頭什么都看不見,只隱隱約約聽見宋語禾在呼救。
他知道肯定出事了。
額頭的汗像下雨一樣,導演一臉緊張地看向傅聞州的方向。
完了,道具刀的事情才剛解決,宋小姐要再出事,他們這個組就完了。
傅聞州看到不遠處煙塵滾滾的拍攝場地,眸色一沉,立馬掉頭。
“去救人,無論如何,也要把人給我救出來!”
唐正聞言,馬上組織劇組人員過去救援,然后一邊撥打急救電話。
一群人沖到炸點附近時,煙塵已經散開。
宋語禾在場地正中間,因為吸入太多煙霧,已經暈了過去。
她臉上縱橫交錯著幾道猙獰的傷口,血液不斷流出,看著格外駭人。
導演急匆匆扒開人群沖進來,看到宋語禾的狀況,頓時心都涼了。
傅聞州一言不發,上前抱起宋語禾,親手把她送到擔架上,由救護車送走搶救。
宋語禾做了一個很恐怖的噩夢。
夢里,她被炸彈炸傷臉,徹底毀容。
不僅失去了她的事業,就連傅聞州都離她而去。
她的生活中充滿了指指點點,所有人都在嘲笑她是個丑八怪。
一如當年被她毀容的姜尋那樣。
宋語禾感到崩潰,她瘋狂地想要逃避這一切。
可不管她跑到哪里,那些人總會陰魂不散地跟著她。
不知道跑了多久,她在道路的盡頭,看到了顏黛那張令人憎惡的臉。
顏黛眉眼上挑,看她的眼神滿是蔑視。
“宋語禾,就憑你,拿什么跟我斗?”
強烈的不甘燃燒著宋語禾的內心。
她猛然睜開眼,看到天花板上熟悉的白熾燈。
所以,這一切,只是一場夢,對吧?
她手腳并用爬下病床,沖進廁所想要確認自己的情況。
然后,她就在鏡子里看到了一張纏滿繃帶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