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茵的講解深入淺出,不僅引經據典,還根據提前準備的資料,穿插了畫家創作此畫時一些鮮為人知的小故事,聽得施密特先生頻頻點頭,眼中露出贊賞。
談溪云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茵茵身上。
這個畫廊的臨時助理,德語水平之高超出了他的預期,對藝術的見解也頗為獨到,講解時態度不卑不亢,專業而清晰。
等等,她怎么長得和黛黛那么像?
比顏脂這個親妹妹都更像!
談溪云思索了幾秒,總感覺像在哪里見過這位女士,但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
他微微頷首,對施密特先生用德語說了一句:“看來我們找到了一位優秀的向導。”
茵茵聽到談溪云低沉悅耳的聲音提到自己,心中狂喜,但面上只露出一個謙遜得體的微笑。
她微微欠身,然后安靜地退后半步,將主導權交還給主人。
之后,茵茵按照計劃,巧妙地將談溪云和施密特引導至那面被動過手腳的大理石屏風附近。
她指著屏風上一處精美的浮雕,用德語深入講解它的藝術風格和歷史淵源,拖延時間。
“施密特先生,您看這幅浮雕的線條……”她看著那副屏風合頁上缺少的幾顆螺絲釘,侃侃而談。
直至那面沉重的大理石屏風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連接處肉眼可見地松動傾斜,她嘴角才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時機到了。
伴隨著沉悶的風聲,屏風朝著施密特和談溪云所站的位置轟然倒下。
“小心!”驚呼聲四起。
電光火石間,齊遠爆發出驚人的速度,目標明確地撲向談溪云。
“總裁!閃開!”
然而,茵茵的動作更快。
在屏風剛發出異響的剎那,她就仿佛被巨大的恐懼驅使,尖叫一聲,猛地向前一撲,雙手分別推向施密特和談溪云的后背。
砰!轟!
屏風重重砸在地毯上,碎裂的石塊和粉塵四濺。
場面一片混亂。
施密特被茵茵推得向前踉蹌,雖然狼狽,但成功避開了主要砸落區域。
他身邊的隨行人員迅速扶住了他。
談溪云則被茵茵推向側面。
撲過來的齊遠剛好趕到,兩人以一種極其狼狽和詭異的姿勢滾作一團。
成了人肉墊子的齊遠被談溪云壓得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總裁……我的腰……”
茵茵自己因為用力過猛且位置靠前,雖然避開了屏風主體,卻被飛濺的一塊尖銳碎石狠狠劃過了左邊小臂。
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米白色套裝的衣袖。
她痛呼一聲,臉色煞白地跌坐在地,捂著手臂,疼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茵茵小姐!”
畫廊負責人和工作人員驚呼著圍了上來。
“快!快叫醫生!”施密特驚魂未定,看到茵茵手臂上的血跡,立刻用德語喊道,語氣充滿了關切和后怕。
“總裁!總裁您沒事吧?”
齊遠齜牙咧嘴地從地上爬起來,顧不上自己可能摔青的屁股和閃到的腰,手忙腳亂地去扶談溪云,順便檢查他身上有沒有被碎石劃傷。
“嚇死我了,這破屏風。總裁您沒傷著哪兒吧?要不要叫救護車?” 他語速飛快,關心則亂。
談溪云皺著眉頭,借齊遠的手站穩,拂了拂西裝上的灰塵。
他第一時間看向施密特:“施密特先生,您沒受傷吧?”
“我沒事,那位助理小姐倒是受了傷。”
得到對方肯定的答復后,談溪云才將目光轉向跌坐在地,捂著手臂楚楚可憐的茵茵。
掃過茵茵低垂的側臉和那熟悉的眉眼輪廓,談溪云心臟猛地一顫。
這張臉……還有這強裝堅強的神態……
他想起來了!
是那檔綜藝!這是黃生的藝人。
談溪云當時只匆匆瞄過這女孩一眼,全部注意力和重心都在受傷的顏黛身上,所以沒仔細看她的樣貌。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心底緩緩升起。
這女人明明是個女藝人,怎么會出現在畫廊,還成了畫廊的“特別助理”?
巧合?還是……
談溪云眼眸微微瞇起,視線瞬間變得銳利如刀,審視著還在查看傷口的茵茵。
剛才那“奮不顧身”的救人舉動,此刻在他眼中,已經蒙上了一層濃重的疑云。
太巧了,這女人怎么知道屏風會倒?
她撲過來的時機和位置,精準得像是排練過。
醫生很快趕來,為茵茵進行緊急包扎。
傷口不算太深,但劃痕較長,需要縫合。
整個過程,茵茵都咬著唇,忍著痛,一聲不吭,顯得格外“堅強”。
齊遠在旁邊看得齜牙咧嘴,小聲嘀咕:“看著挺疼,這姑娘挺能忍啊。”
“總裁你發現沒,她長得和咱們夫人真像。”
談溪云一言不發,仍在盯著茵茵觀察。
施密特對茵茵的“英勇”和“無私”贊不絕口,堅持要談溪云好好感謝和補償這位“救命恩人”。
品鑒會草草結束。
藝術畫廊外,貴賓休息室。
茵茵手臂上纏著繃帶,臉色蒼白地坐在沙發上。
談溪云走了進來,齊遠緊跟其后。
“茵茵小姐,”談溪云的聲音聽不出情緒,目光卻帶著洞悉一切的壓迫感,“今天的事,多謝你挺身而出。”
“你的傷,談氏會負責所有醫療費用和后續的康復、美容修復,還會給予你相應的補償。”
“齊遠,你來處理。”
他直接甩給齊遠。
齊遠立刻進入工作狀態,掏出一個精致的名片盒:“好的總裁。”
“茵茵小姐,您放心,我們談氏集團對員工和合作伙伴的安全保障是最高標準的。您看是直接聯系我走流程,還是……” 他準備遞名片。
茵茵抬起頭,眼中含著未干的淚水,卻用力搖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不用了!真的不用!”
“談總,齊助理,保護賓客的安全,是我身為畫廊助理應該做的。我怎么能要補償?”
她表現得異常堅決,目光懇切地看向談溪云。
談溪云深邃的目光淡淡鎖住她,沒有接齊遠的話茬,而是直接問:“哦?那你想要什么?”
他故意停頓,給她設套。
只要這個女人提出要接近他,比如約飯要資源什么的,他立馬讓她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