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茵正為自己貿然的表白心慌意亂,聞言一怔,連忙擺手:“不用了傅總,只是碰了一下,不礙事。”
她下意識想退,卻忘了自己“看不見”,腳跟絆在沙發邊緣,身體晃了晃。
“別亂動。”
傅聞州眉頭微蹙,彎腰從茶幾下層取出醫藥箱,拿了棉簽和碘伏,“膝蓋。”
男人命令式的口吻讓林茵不敢推拒。
她僵硬站立,睡裙下擺被輕輕撩起。
冰涼的棉簽觸到皮膚破皮處,碘伏刺激讓她輕輕抽了口氣。
她身體本能地一顫,向后縮了半步。
這半步在“失明”的狀態下失了準頭。
林茵整個人失衡,低呼一聲直直向前栽去,不偏不倚地撞進蹲著的傅聞州懷里。
時間凝固。
林茵大腦空白,恐懼如冰水澆下——完了!
傅聞州最厭惡別人靠近,尤其是她這種“別有用心”的女人。
之前她每次和他肢體接觸,他都會發火。
林茵幾乎預見自己會被粗暴推開,甚至更糟。
她渾身僵硬,屏住呼吸,睫毛在緊閉的眼皮下劇烈顫抖,等待著預料中的雷霆之怒。
然而,預想的斥責沒有到來。
傅聞州身體也僵了一瞬。
鼻尖縈繞的不再是顏黛那種清冷的香氣,而是另一種甜膩溫順的氣息。
懷里這副身軀在發抖,帶著真切的驚懼,和顏黛即使被禁錮也永不屈服的僵硬截然不同。
短暫沉默后,他開口,聲音發沉,卻沒有怒火:“是我動作太大,弄疼你了?”
林茵難以置信。
傅聞州沒發火?
反而問她是不是被弄疼了?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驚愕與隨之而來的狂喜沖刷神經,她連忙搖頭:“沒有!是我自己沒站穩……對不起傅總,我不是故意的!”
她手忙腳亂想從傅聞州懷里退開,動作因“看不見”顯得笨拙慌亂。
傅聞州扶著她站穩,隨即松開手,“回去休息吧。”
他轉過身不再看她,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淡,“下次要喝水,按呼叫鈴。”
“是,謝謝傅總。”
林茵心跳如鼓,摸索著小心翼翼地朝客房挪去。
直到關上房門,背靠上冰涼的門板,她才長舒一口氣。
難以抑制的興奮涌上心頭。
傅聞州竟然沒推開她!
有戲!
林茵撲到床上,將臉埋進枕頭無聲尖叫,雙腿興奮踢蹬。
她成功了!
真的觸動了傅聞州!
哪怕只是一點點,也是前所未有的進展。
“表現不錯。”
低沉陰惻的聲音突然響起。
林茵被嚇得猛坐起身,捂住險些驚叫的嘴。
宮野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連接客房的陽臺陰影處。
他身穿睡袍,鞭傷沒好全,斜倚著門框,微卷的碎發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嘴角還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宮少!”林茵拍著胸口,“你嚇到我了。”
“這就嚇到了?”
宮野緩步走進,目光掃過林茵緋紅未褪的臉頰,“看來收獲不小。”
“記住這感覺,但別得意忘形,州哥沒那么容易打動,他現在只是在顏黛那里碰壁太多,需要別的東西填補。”
“你正好是那‘東西’。”
林茵冷靜下來,點點頭:“我明白,我接下來該怎么做?”
“等。”宮野眼神幽深,“等他主動給你更多。”
“記住,你現在是個‘柔弱無助’、‘滿心傾慕’卻‘不求回報’的可憐人。適當時機,可以再‘不小心’依賴他。”
翌日。
傅聞州照例在早餐時間去顏黛房間。
傭人剛擺好清淡的早餐。
顏黛已醒,靠坐在床頭,晨光灑在她蒼白的臉上。
她望著窗外,對傅聞州的進來毫無反應。
傅聞州走到床邊,端起溫度剛好的燕窩粥,舀起一勺遞到她唇邊,聲音刻意放平緩:“黛黛,吃點東西。”
顏黛眼珠緩緩轉動,落在那勺粥上,眼里只有厭惡,“滾開。”
耐心瞬間告罄。
傅聞州放下碗勺,瓷器碰撞發出脆響,“顏黛,你到底想怎樣?”
“是不是要我跪下來求你吃,你才滿意?”
“一天到晚拉這個臭臉,我這么捧著你,你就不能給我個好臉色嗎?!”
顏黛重新看向窗外,仿若未聞。
這種徹底漠視比激烈反抗更讓傅聞州抓狂。
他感覺自己的所有努力、退讓,都像拳頭打在棉花上,得不到半分回應。
挫敗與怒火交織升騰。
傅聞州盯著顏黛冷漠的側影,一個念頭逐漸清晰。
帶著報復般的快意和自暴自棄的狠戾,他點點頭,“好,既然我的愛你不稀罕,給的優待你也不要,那不如把它們給“識相”的人!”
他猛地起身,對門口垂手侍立的管家冷聲吩咐:“去,把林小姐請到二樓東側主臥。那房間更寬敞明亮,適合養傷。把里面原有的東西,全部清出來!”
管家愕然抬頭:“先生,那……那是夫人的房間……”
“現在不是了。”
傅聞州打斷,目光死死鎖在顏黛臉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既然有人不稀罕,自然有別人稀罕。動作快。”
命令一下,別墅里頓時有了動靜。
顏黛被允許離開房間“透氣”時,看到的就是這般景象。
她熟悉的衣柜敞開,里面屬于她的衣物被傭人一件件取出,胡亂疊放一旁臨時推來的移動衣架上。
她看了一半的書,常用的靠枕,梳妝臺上寥寥無幾的護膚品……
所有帶她生活痕跡的物品,都被有條不紊地清理出來。
而林茵,被那位等級最高的貼身女傭小心翼翼攙扶著,正一步步走向那個房間。她似乎有些不安,輕聲問攙扶她的女傭:“這是去哪里?不是去客廳嗎?”
女傭恭敬地回答:“林小姐,傅先生吩咐,讓您住到更舒適的主臥,方便您休養。”
林茵臉上適時流露出受寵若驚和惶恐的表情,但緊閉的眼皮下,眉梢柔和地彎了彎。
傅聞州站在樓梯口,雙臂環胸,如同冷靜的旁觀者。
或者說,導演。
他目光銳利地投向顏黛,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裂紋。
顏黛腳步在走廊上停頓片刻。
她看著自己房間的門被敞開,里面屬于她的東西正在減少,而另一個女人正被引向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