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行舟一怔,蕭真這是認(rèn)出朕了?
不過,另一個念頭隨之冒了出來,蕭真竟然認(rèn)識朕!
朕已經(jīng)不記得上一次見到蕭真是什么時候了,至少也有十二三年了。
沒想到事隔多年,蕭真還能一眼認(rèn)出朕來。
想想也是,佳宜那時總是自夸,說她的兒子多么英俊多么聰明,因著她總是說,朕也曾經(jīng)想過把這個外孫單獨叫來看看,但是一想到他是姓蕭的,朕就沒了興趣,因而在今日之前,即使佳宜的生母是朕的元后,朕也未重視過蕭真。
沒想到蕭真卻是把朕這個外祖父放在了心上,他對朕心存崇敬,因而哪怕隔了十余年,他仍然一眼便認(rèn)出了朕。
朕,老懷甚慰!
趙行舟心里百轉(zhuǎn)千回,蕭真并不知曉。
能把太上皇安排在這間屋子里的,一定是趙時晴。
他了解趙時晴的脾氣,那可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忽悠住的。
莫非太上皇和趙時晴簽定了喪權(quán)辱國的不平等條約,才換來這間屋子?
嗯,一定是這樣。
想到趙時晴不知道從太上皇這里要來了多少好處,蕭真的嘴角便不由自主飛揚起來,可是看在趙行舟眼里,外孫在對朕笑呢!
想起剛剛那個夢,趙行舟一聲嘆息。
如果是一般人,可能還會對夢中之事半信半疑,可是趙行舟他不是一般人,他修仙!
雖然未能修成正果,但卻把自己修得五迷三道。
對于那個夢,在趙行舟看來,這就是祖師爺在告誡他!
不僅是告誡,還是預(yù)言,蕭真會死,老二不會殺他,老二的兒子也會殺了他,對了,還有蕭岳!
等等,蕭岳?夢里的蕭岳滿臉是血,可是卻還能看出五官精致那不就是他的孫兒趙淵嗎?
過年的時候朕才見過趙淵,趙淵只有十幾歲,還是個半大孩子
蕭真見趙行舟目光呆滯,遲遲沒有開口,忍不住出言催促:“您的隨從呢,也一起上山了嗎?”
趙行舟這才緩過神來,他緊緊盯著蕭真,道:“你那個弟弟,對,就是蕭駙馬的那個外室子,是叫蕭岳吧?”
朕也是在夢里才知道那個孩子名叫蕭岳,一個外室子而已,而不配讓朕記住他的名字。
蕭真沒想到太上皇竟然記得蕭岳的名字,他使個眼色,大壯和江平等人便退了出去,唉,深更半夜也不好意思去打擾別人,晚上下過雨,山上到處都是濕的,他們還是找個不太濕的地方瞇一會兒吧。
屋里只余下趙行舟和蕭真二人。
蕭真這才開口:“您為何會問起蕭岳?”
過年的時候,他雖然設(shè)法讓太上皇見到了蕭岳,但是兩人當(dāng)時都沒有開口,蕭岳更沒有說出身份,不過從太上皇當(dāng)時的神情可以看出來,太上皇認(rèn)出蕭岳來了。
那時他之所以急著讓趙時晴帶蕭岳去梁地,就是因為他聽母親說蕭岳越長越像鐘皇后了。
當(dāng)時他嚇了一跳,鐘皇后只生了先太子和長公主二人,因此,如果有人察覺蕭岳像鐘皇后,很容易就會想到趙淵,他便萌生了讓蕭岳遠(yuǎn)離京城的念頭。
只是沒想到,太上皇一開口就是蕭岳,他是如何得知蕭岳就是趙淵的?
趙行舟嘆了口氣,朕如果說這是祖師爺他老人家托夢,在夢里告訴朕的,你肯定不會相信,畢竟,如朕這般有仙緣的人,萬中無一!
“你就不要多問了,朕其實早就應(yīng)該想到,以你母親那般的性子,怎能容得下一個外室子,唉,朕還以為她被男色所迷,轉(zhuǎn)性了呢。”
聽到“男色所迷”這四個字,蕭真一陣尷尬,可又覺得這四個字用在母親身上再恰當(dāng)不過。
“蕭岳呢,他現(xiàn)在何處?”趙行舟問道。
“他現(xiàn)在很安全,您可放心。”蕭真說道。
“朕不放心!”趙行舟怒道,“你讓朕如何能放心?難道你以為就憑你,就憑你娘和蕭家,就能護(hù)住他嗎?護(hù)不住,你們護(hù)不住!
除了朕,這天底下除了朕,就沒有人能護(hù)住他!
你知道嗎?就連祖師爺也認(rèn)為朕才是那個能護(hù)住他的人!
祖師爺早就看出來了!
只有你們還在自以為是,以為讓他當(dāng)個外室子,讓他東躲西藏就能護(hù)住他?不能!不能!”
趙行舟越說越激動,老大死了,老二是野種,另外三個兒子,老三男女通吃,惹了不少麻煩,被朕遠(yuǎn)遠(yuǎn)打發(fā)到封地,眼不見心不煩,老四自幼體弱,靠著人參續(xù)命才活到十二歲,老五更慘,七歲就死了。
朕現(xiàn)在沒有能用的兒子了,也只有趙淵這一個親孫子了!
可現(xiàn)在,祖師爺告訴朕,趙淵躲到天涯海角,還是會被追殺,會死,會被割掉腦袋!
你讓朕怎么辦,朕該怎么辦?
趙行舟忽然一陣絕望,趙氏皇朝難道要斷在他這里了嗎?
當(dāng)然,皇室里還有大把的男丁,如果他想過繼一個,那些人怕是能把頭搶破。
但是朕為什么要過繼?
趙行舟想起臨睡前趙時晴的那番言論:我爹用命換來的恩蔭憑什么要給別人?
是啊,朕的母后為朕爭來搶來的江山,憑什么要給那些旁支?
過繼絕對不行,朕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全都不想替別人養(yǎng)孩子!
趙淵,只有趙淵,朕一定要護(hù)住趙淵!
趙行舟下定決心,就像當(dāng)年那樣,母后護(hù)著他,殺出一條血路,佛擋殺佛,神擋殺神,踏著一路鮮血,最終坐上那張龍椅。
只不過現(xiàn)在換了身份,變成朕帶著孫兒。
蕭真怔怔地看著趙行舟,他對這位外祖父并不熟悉,自從先太子薨逝之后,母親便對外祖父心存怨懟,因此平時也鮮少會提起他老人家。
趙時晴每次說起他來,都要說一句老瘋子,那時蕭真以為他是裝的。
可是現(xiàn)在,蕭真卻從趙行舟臉上,真的看到了瘋狂。
老爺子受了什么刺激,真的瘋癲了?
蕭真一行是半夜回來的,趙時晴早就睡了,他還沒有見到趙時晴,當(dāng)然也就不知道趙時晴已經(jīng)把鷹鉤鼻的事情說出來了,如果他知道,也就能夠理解趙行舟的瘋狂了。
“蕭岳他在高平,很安全。”蕭真說道。
趙行舟怔怔一刻,忽然想到了什么:“那個什么觀月公子,就是他?”
他沒有去高平,就已經(jīng)聽說了觀月公子,他原本還想來童州看一看便去高平,看看那個觀月公子是哪里來的沽名釣譽之徒,卻沒想到在童州遇到了趙時晴。
蕭真點點頭:“對,蕭岳現(xiàn)在化名沈觀月,搶在洪水到來之前,他便帶著賑災(zāi)用的米糧去了高平。”
趙行舟的心情終于好了一些,他想起一路聽到的那些關(guān)于觀月公子的事,百姓們說觀月公子是觀音菩薩座下金童,還有說他是財神爺親兒子的,總之,都是褒獎。
“那些賑米和銀兩是哪里來的?”
趙行舟知道佳宜長公主和蕭家有些家底,但若是用來賑災(zāi)怕是要傾家蕩產(chǎn)了。
蕭真猜到他在想什么,說道:“我籌了一部分,還有一部分是從魏家拿的。”
趙行舟眼睛一亮:“魏家?麗妃那個魏家?”
“對,就是他們家,他家壞事做盡,我也只是給了他們一個小小的教訓(xùn)而已。”蕭真說道。
趙行舟冷哼一聲:“對待這種人就不能心慈手軟,你做得對!”
這一刻,趙行舟看這個短命的外孫順眼許多。
“對了,你和白鳳城的鐘家有來往嗎?”趙行舟問道。
蕭真不明白他為何忽然問起鐘家,道:“現(xiàn)在沒有來往了。”
趙行舟沒有留意到蕭真說的是“現(xiàn)在”,他頷首道:“沒有來往最好,待到童州事了,朕派人去趟白鳳城,那鐘家該整一整了。”
蕭真眉頭微蹙,正要詢問鐘家出了什么事,便聽到趙行舟繼續(xù)說道:“有個叫鐘子揚的,你可見過?”
蕭真的眉頭蹙得更緊,太上皇如何知道鐘子揚的?
他實話實說:“鐘子揚前年就已經(jīng)死了,而且死得并不光彩。”
這次輪到趙行舟詫異了,朕今天才知道有這么一個人存在,現(xiàn)在這個人早在前年就死了?
“他怎么死的?”趙行舟問道。
蕭真也不瞞他:“我殺的。”
他以為趙行舟會吃驚,卻沒想到趙行舟竟然撫掌大笑:“殺得好,殺得好!”
祖師爺給朕托夢了,就是這個叫鐘子揚的逆賊出賣了朕的大金孫!
趙行舟捋著山羊胡,笑瞇瞇看著蕭真,不錯,不錯,難怪蕭岳到死還要護(hù)著他,看來蕭真是真的在用心保護(hù)蕭岳。
看來祖師爺也有不知道的事啊,居然沒有告訴朕,鐘子揚已經(jīng)死了。
不對,祖師爺是不會有疏漏的,祖師爺是在示警,讓朕知道如果那鐘子揚不死,遲早會出賣蕭岳。
對,就是這么回事。
見他終于不再問話,蕭真繼續(xù)前面的問題:“您是一個人上山的?”
趙行舟道:“是啊,老夫上山時恰好遇到老夫的外孫女,她讓人背著老夫上來的。”
蕭真懵了,他的外孫女?那是誰?
他倒是知道太上皇想讓趙時晴當(dāng)干女兒的事,還好,趙時晴沒答應(yīng),否則他又多了一個小姨母。
“您的外孫女也在山上?是哪位?”難道是那幾家官家女眷當(dāng)中的?其中有公主之女?不記得有哪位姨母家的女兒嫁到童州啊?
“對啊,就是晴晴,趙時晴!”趙行舟一臉得意,順便還給趙時晴取了一個乳名。
蕭真
今天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怎么趙時晴變成太上皇的外孫女了?
那豈不是和他成了兄妹?
“外祖父,請問您是替哪位姨母收的義女?若是家母,那大可不必,您還不知道吧,家母給我添了一個妹妹,胞妹。”
別說,趙行舟還真不知道佳宜長公主又生了一個女兒,不過,他也不在意。
“你這孩子,朕又不是很閑,管你母親的事情做甚?朕是替你佳寶姨母收的義女,對了,你既然在山上,想來是認(rèn)識晴晴的,以后你們就是表兄妹了,你是當(dāng)哥哥的,事事都要讓著妹妹。”
蕭真長舒了一口氣,今天對付那群錦衣衛(wèi)都沒有這么緊張,雖然多了一個妹妹,但卻是表妹。
真沒想到,他和趙時晴變成了表兄妹。
蕭真只顧著意外,沒有留意到那個以前沒有聽說過的名字,佳寶。
趙行舟卻已經(jīng)開始下一個問題:“朕記得你已經(jīng)死了。”
既然如此,蕭真便沒有瞞他:“孫兒是九死一生,差一點就死了,孫兒得救之后,意識到是為人所害,擔(dān)心歹人得知孫兒未死,會繼續(xù)加害,便佯裝已死。”
趙行舟想到夢中蕭家的滅門之禍,心里便有了答案。
要害蕭真的,除了老二那個野種,還能有誰?
老二不但要殺蕭真,還殺了佳宜!
那是佳宜啊,是元后的親生女兒。
元后只生了兩個孩子,老二已經(jīng)殺了趙顯,又要殺佳宜,連蕭真都不放過,這是要把朕和元后的骨血殺得一干二凈,狠,太狠了!
想到這里,趙行舟放軟了聲音:“好孩子,外祖父知道你和蕭岳兄弟情深,你放心,只要你善待蕭岳,輔佐于他,忠心于他,外祖父一定不會虧待你的。”
蕭真在心里冷哼一聲,我如何對待蕭岳,可和你沒有關(guān)系。
前世,蕭岳為他而死,這一世,他定然不會讓人傷害蕭岳。
趙行舟還想再畫兩張大餅,蕭真卻已經(jīng)換了話題:“您的護(hù)衛(wèi)呢?他們沒有跟著您一起上山?”
趙行舟說道:“朕雇了一條船,原本是想看看那什么皇子是怎么治水的,結(jié)果只看到幾個工部的官員,那什么皇子卻躲在大宅子里連面都不露,朕是無意中聽說山上有個避難的地方,又聽人說起趙二小姐,想到該不會是我認(rèn)識的那個趙二小姐吧,于是便上山了,至于那些護(hù)衛(wèi),朕也不知道他們在何處。”
蕭真是不想讓太上皇的侍衛(wèi)上山的,等到天亮以后,還是要想辦法把這老爺子送下山。
“您接下來有何打算?”蕭真問道。
趙行舟笑瞇瞇:“好孩子,明天陪外祖父去高平,好不好?”
蕭真:用得著我的時候就是外祖父,用不著就是朕,蜀地變臉都沒有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