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在一片蒼茫的白色沙漠王國中,能生出一朵紅色的鮮花,那是很耀眼的力量。這樣耀眼的花,也用顏色向外昭示她的鋒利——它是有毒的。
白氏之所以能成為月離的王,一方面,是因為他們世代累積的資本,另一方面,因他們不懼葒煙的毒性,能以葒煙入食安然無恙,而被國民奉為月神的使者。
久而久之,紅煙就成為王室專用的花草,成為了王室的代名詞。
白欽兄弟研制天機,來自于一個偶然的事件。因他們春獵時發現了一只野羊。這羊兒長著三只角,死后在其胸腔內跑出了一種透明的蟲子。蟲子耐熱而頑強,且可以穿透牲畜皮膚而毫無痛感。但這種東西害怕紅煙,所以它們不敢靠近白欽兄弟一步。
后來,白欽發現這種蟲子喜歡鉆入牲畜五臟,因而取名為五臟蟲。
五臟蟲感染人后,無法驅除,只能用紅煙入藥去驅趕??杉t煙的毒性太強,很多人還沒有把蟲子祛除,自身先毒死了。
也就是說,五臟蟲是一種沒有解藥的蟲蠱。
白欽改進了解藥的藥方,讓紅煙在君臣佐使作用下,發揮藥力令蠱蟲沉睡而不至毒傷五臟。蠱蟲受月亮影響較大,每到月圓時就會蘇醒——故而解藥需一月一服用。
白欽想,這是天賜我的控制工具!于是他率先用自己身邊的侍從做了實驗并取得了預想的成功結果。
解藥的配方,紅煙與玉礦是必不可少的。葒煙不耐熱,果子陰干后,必須用冰玉礦做成的缽子研磨,否則就會壞了藥性。且玉礦自有一種安眠特性,能使紅煙的毒性緩慢發揮。
白欽倒是研究過根治天機的辦法。
若要根治,就需要在滿月其蘇醒之時時,用葒煙將它毒死??墒?,葒煙劇毒,人體無法排出毒性,故而需要白氏的血去緩解毒性。白欽為此不惜做過了很多的人體試驗,許多潦倒的白氏宗親,就這樣無辜被他害死。
而排毒需要用的血量,最少是以一換一。換言之,白欽制造出了一個非白氏不能解開的毒藥。
現下,這是樓氏所知道的唯一一種救命的方法。
她與夫弟白鉑交談,抱著巨大的希望,期待白鉑重造天機之毒時,有另外的解藥配方??砂足K一口咬定天機沒有解藥,要所有中毒的人都為他的家國、愛人陪葬——他這一句沒有解藥,把自己逼上了絕路。
雪姬認定白鉑不知悔改的決定,故而決定殺了白鉑。
但是白鉑的命,只能換一個人的性命。
是救孟遠川,還是救王妃,這是個難題。
王妃身上有月離的血脈,即便發病,癥狀也遠不如孟遠川重。那時候孟遠川已進入昏迷狀態,清醒的王妃知道了這個解毒的方法后,抵死不肯以命換命。
褚青蓮聽罷雪姬的救命之法,也不愿意為他們制藥換命。在褚青蓮來看,白鉑再陰毒,他也是一條人命。
這時候,齊國大軍自震番向南而下,鋪天蓋地玄旗招招。南楚前鋒軍隊一戰潰散,逃脫至定西,而宮中尚不知道孟遠川重病的事情。
此時要保住西北,就得保住孟遠川的命。
大軍壓境,孟遠川再不醒來,南楚西北將遭血洗。幾經折磨之下,雪姬親手喂白鉑吃下了麻沸散。于是褚青蓮那雙圣手,就沾上了他一生不可洗掉的血。
三日內,白鉑的血被放了三次,血盡人亡。三日內,褚青蓮沒有閉眼一刻,從一個醫者,變成了一個劊子手。
也就是這三日,昏迷中的孟遠川,在沒有任何記憶的情況下,莫名其妙活了過來。
世界上還有另一個月離血脈可以拯救王妃嗎?——沒有了。即便是雪姬的兩個孩子,也沒有救王妃的能力,除非他們一夜長大。
不知那時候西林王在忙什么——王妃陷入昏迷,他才后知后覺,悔恨自己沒有細細陪伴過王妃,否則他應該更早知道王妃生病的事情。清虛方已無力壓制蠱蟲,王妃的生命如風中之燭。聽聞冰玉礦有延緩病情的作用,他不惜扣押了北涼的貢品。也因此,王妃后來幾乎都生活在這座玉做的床上,直到香消玉殞。
王妃去世后,褚青蓮就回到了金都去,始終不肯再行醫,哪怕宮中傳喚,他也稱病不見。直到最后抱憾離世,他也沒能原諒自己。
雪姬的聲音宛如空谷幽鳴,一段離奇而神秘的故事揭開了天機的秘密。
褚逢春忽然理解了父親為什么回京后再不肯行醫的原因,他困在了自己的職業操守中?!让线h川一條命,等于放棄了王妃兩條命。
更何況,這殘忍的醫治過程中,他等于直接參與了謀殺。
“真奇怪。”李嘉世好像想到了什么,問褚逢春,“既然孟元帥已經被治好了,為什么他又苦苦去探尋這歌謠的奧秘呢。你也說過,他求郭紫,可郭紫一向也不肯幫他?!?/p>
褚逢春搖頭:“情況恐怕比我們想象的更加糟糕。前兒我去求郭世伯,我進去時,世伯正在熬藥。藥方我雖不見,可我早辨明了很多藥材。我敢肯定,郭世伯的藥是以清虛方為基礎的。所以,我緊著問了孟遠川的身體情況,他顧左右而言他,實際上說明孟元帥的身體或許比我們所看到的還要嚴重。郭世伯雖然盡力吊著他的氣,可是您只看他日常,動輒幾個衛士攙扶,就知他承受著入髓之痛。”
“那不是膝蓋的問題么?”李嘉世道,“此事他說過,腿傷因寒氣而加劇,但并無大要緊?!?/p>
褚逢春道:“我原本也以為是膝蓋的問題??扇羰窍ドw的問題,他絕無可能陪您逛遍整個元帥府——他是利用腿疾來掩飾什么。”
“不可能?!崩罴问肋B連搖頭,“若他自知大限,必定早上奏章言明病情,以求后安。況且郭紫名義上也還是隸屬于太醫院,他會如實報告孟遠川病情的。”
“哈。”褚逢春拍一拍手,無奈道,“孟遠川第一次中了天機之毒命在旦夕的時候上書了么?褚青蓮那時候也是太醫,褚青蓮上書了嗎?譬如昨日,譬如今日,那簡直就是歷史重演!”
話剛說完,大廳一下靜下來,屋外絲絲秋風掃過枯葉的聲音,和屋內人的心跳同樣吵人。假如孟遠川并非是腿疾,而是又中了毒,那樣,就可以解釋為什么郭紫的態度那樣曖昧,為什么他最近著急要解開這歌謠。
中毒的不只有他一個人,還有躺在這里的李卿明。
大家都知道,褚逢春說到了要點:譬如昨日,譬如今日——有人想要歷史重演,看看當年的二選一的事情是如何發生了后續。
此刻天已微微發白,樓氏癱軟在蒲團上,毫無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