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王妃迎過老太太,親自扶起送至迎客廳內,笑著互相問了安,又來指責阿珩不懂事:“云兒太薄情,自打去了,說好要來看我,兩個月卻一點音訊也沒有。”
阿珩訕訕不知說什么好,只杵著脖子用手擦膝蓋。
老太太笑著給阿珩找面子:“光是葬禮的事情就忙了一個多月,家里大大小小,里里外外一大幫子事,個把月才鬧清楚。前兒去了慶王府,回來后就說必得再來看看王妃娘娘。這不,今兒就來了。”
阿珩不擅說謊,只紅著臉低著頭。
王妃笑道:“我知道云兒是個實心孩子,一定還想著我。今兒既來了,這一整日我必定什么也不做,就陪著老太太和云兒并眾位姑娘們好好樂一樂。”
老太太笑道:“感激王妃盛情。今日云兒來呀,除了看望王妃,也不能耽擱了一件正事——云兒身上的傷已大好了,褚先生的藥也吃盡,所以也要借娘娘的光謝一謝褚先生,還要勞煩褚先生再配些將養的藥來——這孩子最近有些黏糊,也許是氣弱。”
王妃莞爾一笑:“老太太帖子里已說明了,我也早通報了褚先生。褚先生和云兒是極要好的朋友,云兒來,他也高興。老太太放心,午后宴席他定來的。”
眾人閑聊了一陣,先說了些孟家的榮光,又頌了一陣皇家的恩德,過后也不免再提一提王妃的賢惠,都是些套路話兒。
阿珩也插不進去話,只呆呆坐著。好容易到了吉時,管家婆子上前來回話,說是諸般齊備,可開席。
老太太請王妃上座了,又問昭王。王妃笑道:“自從西北回來,一直也都忙著,春耕才結束,陛下那邊許多事情還要和王爺商議,所以今兒早起就去宮里。聽見老太太要來,王爺說中午必定趕回來,大約被什么事絆住了吧。殿下說了,老太太來,這就和家宴似的,大家不必拘泥。”說著,眾丫頭引領著來安排座位。
褚逢春見阿珩來,笑嘻嘻上前來問:“許久不見你,自打你出了王府去,再也沒回來看我一遭兒。我只當你進了孟府,派頭足了眼睛高了,再認不得我這等平民。”
褚太醫身上略有酒氣,所以他嚼著一口檳榔來壓酒味兒,一聞就知他又徹夜風流去了。阿珩搖著扇子罵他:“你又喝酒了?你說過再不喝酒的。”
褚逢春低聲道:“低聲些!王妃聽見又要說我咧。”又拉著阿珩的袖子,往阿珩嘴里塞一個檳榔:“實在沒躲過,昨夜去喝了兩杯——就兩杯,你可不能告密。”
“我——”阿珩還要再急著說明來意,褚逢春卻已經笑呵呵去向老太太打招呼。
姑娘們都見過褚逢春,各自坐了,琴娘便在一旁奏樂。阿珩本是來見褚逢春,順路去找卿明,誰知王妃的規矩極多,她和褚逢春都沒能說上幾句話。褚太醫大約是餓了,只管吃菜,也并不看她。
阿珩正暗自泄氣,誰知隔了不一會兒,褚逢春忽然抱拳笑道:“王妃娘娘,昨兒說小云兒要來,我就忙著去太醫院找藥材,誰知一下子未配全。今早我去康因堂又買了些,還沒有來得及配。老太太和各位小姐們且請盡歡,容我先去忙一陣再來相陪。”
王妃點點頭。
那褚逢春走了兩步,又回來笑道:“小云兒和我一起去吧,有些藥我須細細和你說清楚,免得下人交代不清楚,吃錯了。”
阿珩不免心里暗喜:“這褚太醫,真正是個機靈鬼。他怎么就知道我要找他呢!”
王妃笑道:“自然的,云兒去吧。”
二人廊下一句話都未說,及至到了別院,褚逢春屏退眾人,哈哈一笑:“你這鬼丫頭,一定是有事求我,幾次看你欲言又止。怎么,在孟府拘壞了,找我玩么?”
阿珩也笑:“褚太醫你可真是神了,一眼就看出我的心思。”
褚逢春擺了擺手:“唉,自打到了京城,別說你,我都拘得慌。想起來,還是在西北有意思,每日都不知明日會發生什么,每天都過得不一樣。”
阿珩道:“京都花團錦簇,富貴極致,既有你愛的美女,又有你喜歡的美酒,怎么會不好呢。”
褚逢春嘆了一口氣:“你不懂喲。”說罷又問,“說吧,找我什么事?”
阿珩道:“我找卿明。”
褚逢春噘著嘴:“他?你找他做什么?”
阿珩搖頭道:“不能告訴你。”
“哼。”褚逢春并不好奇,鬼笑了一聲,“你不告訴我,我就不去請他。”
想著褚逢春也不是外人,阿珩便答應他:“卿明來了,我一并告知就是。”
卿明聽見阿珩來,豈有不來見的道理。兩下一見,彼此笑了笑,卻沒說話。褚逢春打眼瞧著二人,咳嗽了一聲:“我算什么?礙眼包?還是鵲橋?”
卿明拍了褚逢春一下,正色道:“褚先生,別開這種玩笑,損了姑娘家的聲譽可就難挽回了。”
阿珩不把褚逢春當外人,直抒來意,將董境生董妃的境遇和董新照的訴求一一說了個遍。說完又急著補充:“我并非多管閑事的人,只是阿照姑娘哭得傷心,我不好拒絕。”
褚逢春先哼了一聲:“你別看慶王府今天是花宴,明天是酒會,但里面規矩可森嚴著呢。王府上下,光是親兵就有四班,手拉手能把王府抱起來,更別說你想闖進人家的后院去查一個死了一年的女人。”
卿明也說:“二哥平常并不與我們親密,我一年甚至都見不到他幾次。且我聽過董妃的事,聽說一向是性子清冷,也許難以忍受二哥這沾花惹草的性格,所以想不開了。聽說昭王嫂親自去看過,董家也自認了,并無什么疑問。”
阿珩道:“我本也是這樣想。可是阿照說,董妃死前,慶王曾接她過府去陪伴。依她來看,慶王雖然花心,可對她姐姐還算不錯,她姐姐對慶王也很好,不像外面說的那樣。她并不懷疑董妃的死因,可是卻懷疑董妃的動機——阿照始終想不通董妃為什么自盡。”
褚逢春聽到這里,呷了一口茶:“董妃的情況我略有耳聞,依我看,董妃可不像她外表那樣清冷。”
阿珩睜大了眼睛:“內帷的事情,你從哪里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