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長倒了幾杯水放在她們面前，繼續說道。
“劃成分的時候，按照當時的標準，王老栓肯定是富農，不存在是中農一說，但是有個問題，豆腐房和土地都歸公以后，他同樣和村里人一樣成了赤貧。
那么，這次運動還應不應該對他進行批斗？如果說，他的家產還在，那被批斗也是應該的，可是這十年來，他一樣是種村里的地，掙工分兒過日子，那為什么還要把他們全家拽出來呢？
據我們了解，小陳莊屬于孟家公社第二生產大隊，他的大隊長叫孟發，他有一個殘疾兒子，從小得了小兒麻痹，一條腿走不了道。
這個殘廢就喜歡上了王老栓的女兒王小翠，他屢次找媒人到王老栓家提親，可王老栓這個人比較倔，他不想把自己女兒嫁給殘廢，就把媒人給打了出去。
這下不光這個殘廢懷恨在心，估計大隊長孟發心里也不得勁兒。
所以這回運動一來，整個小村莊唯一一個被批斗的，就是王老栓一家。
至于王小翠被幾個村民輪奸，因為王小翠兒的尸體被沉入了水塘，我們屢次派人去打撈，都被趕了出來，沒有了死者，也就沒有了證據，我們無法立案。
王老栓的兒子王小波，一條腿被村民打折，也是因為沒有苦主，我們也立不了案。
王老栓一家，熬不過去了，才在自己家房梁上吊死，這一下，他的那些親戚都站了出來，說逼死了人，要求五百塊錢賠償。
據我們了解，干了這么多壞事兒呢，就是這個殘廢，他帶著村里人干的，包括這回要錢，估計也有他的手筆，當然，孟發在后面也沒起到什么好的作用，甚至是推波助瀾。
這一切都是我們通過側面了解的，我們屢次想派人到小陳莊去了解情況，可都被村民趕了出來，我們也想根據手頭的線索強制抓人，可是縣里市里都給我們下了令，讓我們不要激化矛盾，凡事要以穩定團結為主。
所以首長，我們也沒辦法，情況了解不清楚，人也抓不了，這事兒只能懸著了，”
石云一邊聽著，一邊看著材料，她陷入了沉思當中，好一會兒才問道。
“汴梁這個地方，宗族觀念這么強嗎？村子里人心這么齊？”
局長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
“哪來的什么宗族？又不是一家一姓，都是逃難來的，連自己的祖宗在哪兒都不知道，主要是，這個孟家，在那一片兒很有勢力，
孟發親哥們兒就有十一個，堂兄弟二三十個，一有了矛盾，全家上陣，所以整個第二生產隊是沒人敢惹他們孟家的，村里人應該是都怕他們，所以才不得不聽他們的命令。”
石云連忙問道。
“那現在這個村，咱們就進不去了嗎？”
局長搖了搖頭，他的眉頭緊鎖。
“即使是進去了，也沒人敢跟咱們說實話，這些我們都試過。”
忽然辦公室門被敲響了，局長喊了一聲，進來。
原來是剛才正在審問人販子的刑偵科的人，他把審訊的筆錄交給局長，有些為難地說道。
“這三個人也是第二生產大隊的，刀疤臉和另一個是哥倆，姓孟，叫孟慶祿，另一個叫孟慶光，那個老太太是他們的大姨，叫齊雪梅。
他們主要是在客運站和火車站，看到落單兒的女人和孩子，齊雪梅假裝上前，一是麻痹受害人，二是為了讓周圍的群眾誤以為是家務事，
然后孟慶祿和孟慶光上去，用迷藥將受害人迷暈，然后送到齊雪梅丈夫趕的毛驢車上拉走，據他們交代，已經干了二十多起。”
石云氣的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況云也跟著站了起來，局長和政委開始忐忑不安，這絕對是他們工作失誤，如果這兩位中樞調查組的女同志，要追究他們責任的話，恐怕他們倆的職務都會不保。
石云強壓怒火，知道現在去追究責任，已經無濟于事，最重要的是找回被拐賣的婦女和兒童。
“他們把女人和孩子都賣給了誰？”
刑偵科的同志搖了搖頭，
況云著急地問道。
“你搖頭是什么意思啊？”
刑偵科的同志嘆了口氣說道。
“他們把拐回來的女人和孩子都交給孟慶祿他娘，據說他娘認識的人多，交際面兒廣，所以這個賣人的活，都是由他娘完成的，等拿到錢以后，回來平分。”
石云冷笑了一聲，
“這還是家族產業，看來這些人都活夠了。”
刑偵科的同志好像想起了什么，連忙說道。
“首長，局長、政委，孟慶光說，小陳莊就有兩個被拐賣的婦女，因為他在小陳莊曾經看過這兩個女人。”
石云沉吟了一下，他知道這個小陳莊很復雜，但是沒想到這么復雜。
“局長，咱們剛才光顧著抓孟慶祿三人，忘了客運站外面還有個人在接應，這回孟慶祿他們幾個折了，齊雪梅的丈夫一定跑回小陳莊了，
我們要馬上行動，先進小村莊摸清情況，找到被拐婦女的位置，將這些人犯一起抓獲。”
局長馬上說道，
“好，我召集局里所有的人手，準備趕往小陳莊。”
石云搖了搖頭。
“你們不能輕舉妄動，我和小況先進去打探打探情況。如果我們在今天晚上還不回來，你們要馬上通知我的組長，到小陳莊救我們。”
“石同志，你的口音一聽就是南方的，這位小同志一聽就是京城那邊，你們倆這么去，怎么打探情況呢？沒人會告訴你們的。”
石云嫣然一笑，
“我讓人帶我們進去不就行了嗎？”
“帶你們進去？難道你們在這里還有認識人嗎？”
石云回頭對刑偵科的同志說道。
“麻煩你把孟慶光帶進來。”
刑偵科的同志答應一聲，轉身出去了。
局長驚訝了，
“你是想讓孟慶光帶你們進去？”
石云點點頭，
“我估計現在齊雪梅的丈夫根本不知道客運站里面發生了什么情況，他也就聽到里面有人開槍才跑的，我讓孟慶光帶我們回去，就說是剛拐來的兩個婦女，他們肯定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