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葉寶珠依舊是熬好溫氏的藥之后才離開溫氏庭院。
她小心翼翼地端著藥碗,生怕灑了一滴,這可是母親的救命藥。
路過院子里那棵老槐樹時,她還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枝繁葉茂,一如母親曾經(jīng)的庇護。
只是如今,這棵老樹也自身難保,更遑論護佑他人了。
葉寶珠嘆了口氣,收回視線,繼續(xù)往外走去。
剛走到院門口,就看到小廚房的方向隱隱有吵鬧聲傳來。她心中一緊,加快了腳步。
小廚房里,幾個婆子正圍在一起竊竊私語,看到葉寶珠進來,都紛紛散開,眼神閃躲。
葉寶珠心中疑惑,走到灶臺前,卻發(fā)現(xiàn)原本應(yīng)該熬著米粥的鍋里空空如也,只有鍋底還殘留著一絲焦糊的味道。
“這是怎么回事?”葉寶珠皺眉問道,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負責廚房的趙嬤嬤聞聲走了過來,她平日里就對葉寶珠橫挑鼻子豎挑眼,此刻更是趾高氣昂:“怎么回事?你還有臉問怎么回事?”
“我……”葉寶珠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質(zhì)問弄得有些懵,“我不過是來取些吃食,趙嬤嬤何出此言?”
“哼,取吃食?”趙嬤嬤冷笑一聲,指著地上一片狼藉的碗筷和灑了一地的米粒,“這就是你要取的吃食?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葉寶珠這才注意到地上的情況,她連忙蹲下身子想要收拾,卻被趙嬤嬤一把拉了起來,力道之大,險些讓她摔倒。
“你別碰!”趙嬤嬤厲聲喝道,“你這掃把星,還嫌害得我們不夠慘嗎?”
“趙嬤嬤,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就成了掃把星了?”葉寶珠強忍著心中的委屈,質(zhì)問道,“我可曾犯了什么錯嗎?”
話音未落,一盆帶著濃重艾葉氣味的水兜頭潑了下來,將葉寶珠從頭到腳淋了個透濕。
冰涼的水順著她的頭發(fā)、臉頰、脖頸流淌下來,帶著刺鼻的艾葉味,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你還好意思問!”趙嬤嬤的聲音尖銳刺耳,“大小姐昨天見了你之后就病了,二少爺說了,誰都不許再接觸你!你身上帶著病氣,你娘得了疫病,你還敢到處亂跑,是想害死我們所有人嗎?”
“我沒有……”葉寶珠想要辯解,卻被趙嬤嬤粗暴地打斷:“你還敢狡辯!從今以后,你除了砍柴、洗衣、倒夜香,別的什么都不許干了!要是再讓我發(fā)現(xiàn)你亂跑,我就把你綁起來,送到莊子上去!”
趙嬤嬤說完,狠狠地瞪了葉寶珠一眼,轉(zhuǎn)身離開了。
周圍的婆子們也都用一種看瘟神的眼神看著她,紛紛避之不及。
葉寶珠渾身濕透,像只落湯雞,冷風一吹,凍得她直打哆嗦,牙齒也開始打架。
她知道,現(xiàn)在說什么都沒用,只會讓那些人更討厭她,更想欺負她。
她一聲不吭地轉(zhuǎn)身,朝后院走去。
“呸!真是晦氣!一個掃把星,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趙嬤嬤那公鴨嗓在身后響起,尖酸刻薄得像一把生銹的鋸子,“都已經(jīng)是奴婢了,還想著騎到主子頭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德行!這就是下場!你們都給我記住了,以后誰要是再敢跟她來往,就跟她一樣的下場!”
杜蘅站在暗處,把這一切都看在眼里,聽在耳里。
她面無表情,心里卻把趙嬤嬤這個老虔婆罵了個狗血淋頭。
這些見風使舵的奴才,平日里作威作福,關(guān)鍵時刻,或許能成為公子對付葉相的突破口。
葉寶珠幾乎是被府上的家丁用木棍像趕牲口一樣趕到了后院的井邊。
“寶珠,給,先吃點東西吧?!倍呸壳那牡刈吡诉^來,從懷里掏出兩個還帶著余溫的饅頭,遞給葉寶珠。
葉寶珠抬起頭,看到是杜蘅,凍得發(fā)紫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杜蘅,謝謝你,你總是這樣幫我?!?/p>
“你我之間,何須言謝?!倍呸堪佯z頭塞進葉寶珠手里,又問,“對了,夫人今日的藥可喝了?”
“喝了,我一早便熬好了送過去?!比~寶珠咬了一口饅頭,含糊不清地說,“杜蘅姐姐,你給我的那碗雞湯,我也給娘喝了,我偷偷送進去的,她們沒發(fā)現(xiàn)?!?/p>
杜蘅佯裝欣喜:“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夫人身體虛弱,正需要好好補補?!?/p>
她心里卻有些沉重,從墨影那里得到消息,公子已經(jīng)開始為葉寶珠籌謀,可葉寶珠在府中的處境卻越來越艱難,這讓她憂心忡忡。
“杜蘅,你快回去吧?!比~寶珠三兩口將饅頭咽下,抬頭催促道,“這里離前院還有一段距離,要是被趙嬤嬤發(fā)現(xiàn)你跟我在一起,她又要借題發(fā)揮了?!?/p>
“可是你……”杜蘅看著葉寶珠濕漉漉的頭發(fā)和單薄的衣衫,眼中滿是不忍。
“我沒事,”葉寶珠勉強笑了笑,“我習慣了,倒是你,平日里在前院伺候,趙嬤嬤本就對你有所忌憚,若是讓她抓到把柄,你以后的日子怕是更不好過?!?/p>
杜蘅知道葉寶珠說的是實情,她雖然是秦長冥安排在葉府的眼線,但明面上也只是個普通丫鬟,若是被趙嬤嬤盯上,少不了要吃苦頭。
“那你自己多加小心?!倍呸康吐晣诟?,“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就到前院的紫竹林找我,我在那里留了記號?!?/p>
“好,我知道了?!比~寶珠點點頭。
杜蘅又看了葉寶珠一眼,這才轉(zhuǎn)身離開。
葉寶珠望著杜蘅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在這冰冷的相府,也只有杜蘅真心待她。
可是,除了杜蘅,還有誰會真心待她呢?
葉寶珠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帶著一絲苦澀。
她想起那個曾經(jīng)對她呵護備至的哥哥葉慕恒,如今卻對她避之不及,甚至連一句解釋都不愿意聽。
小的時候,自己同葉慕恒相處,從未想過他還有這樣的一面。
又或者說,葉相爺如此,他們跟著耳濡目染,所以才成了今天的樣子?
葉家本就是個吸血的深淵,只要與他們利益相悖,就會被他們折磨排擠,無情鏟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