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起外頭的雪已經漫過了臺階,并且依舊沒有減小的跡象。
文武百官都被緊急召傳進了宮里,蕭寒遲和蕭老將軍也不例外。
陸挽棠和平陽郡主也早早起來指揮著府上的下人及時清掃積雪,安排府上眾人的保暖。
而陸錦瑤此刻在屋里焦頭爛額,急得團團轉。
陸如璋連著派人來傳了三次話她都置若罔聞,只是讓人告訴他自己不得空便打發了。
瞧著外頭的積雪,她心頭越發不安。
她千算萬算,唯獨忘記了這場暴雪。
昨晚派出去的人到現在都還沒有信兒,想必是回不來了。
可若是回不來,沒有這些原材料,她的香料怎么辦呢?
陸錦瑤不敢再在院里呆著,索性親自出門去想辦法。
然而暴雪當前,外頭開門的鋪子少之又少。
她頂著寒風,好不容易找到幾家開門的商行,進去詢問,說的也同昨日采買的下人回復一樣。
陸錦瑤正打算失望而歸,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折了回去問那掌柜的。
“將軍府什么時候要的這些東西?”
“就前兩日,來的那姑娘很是豪爽,說有多少要多少,我便將外頭庫房的也一道送去了。”
聽著掌柜的話,陸錦瑤隱約覺得哪里不對勁。
分明前幾日她買原材料還很好買,怎么偏偏侯府剛剛將香料推出去,將軍府就突然大批量采買這些東西了?
可幻紗云香的制作方法只有她知道啊。
就連侯府眾人她都沒有提一句。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
蕭寒遲,或者陸挽棠同她一樣,也是重生!
并且他們也知道幻紗云香的制作方法,所以才故意買空了這些原材料,讓自己無從下手。
這一猜測讓陸錦瑤后背發涼。
本來以為自己占盡先機,一定能為自己逆天改命。
然而至今為止一切進展都不順利,她一直以為是自己重生改變了事情軌跡,眼下看來,是跟重生的另一人有關。
她簡直不敢再想下去了。
陸錦瑤失魂落魄地回到府中,正好碰到要出門的沈鶴辭。
“世子。”
陸錦瑤看著沈鶴辭,心里七上八下,擔心沈鶴辭若是知道了眼下的困境,要拿她問罪。
沈鶴辭冷聲問道,“這么大雪,你做什么去了?”
“哦,妾身出去尋了些制香的東西。”
瞧著沈鶴辭像是并不知情,陸錦瑤也不敢說實話。
沈鶴辭點點頭,便追問起了制香進度,“說起這個,香料制得如何了?”
陸錦瑤干笑了兩聲:“夫君莫要心急,這制香也是需要時間的。”
這會兒要是給沈鶴辭知道實情,非得打死她不可。
“嗯,也是,不過我要提醒你莫要拖沓,鋪子尚未開張,信譽最是要緊,沒事你就不要到處亂跑了。”
沈鶴辭能感覺到若是幻紗云香在上京火起來,他們家日后就要靠著這香料鋪子生存了,所以他也格外重視。
“是,妾身明白,夫君放心。”
陸錦瑤心里發慌,卻也還是盡可能地賠著笑臉。
此時和陸錦瑤一樣坐立不安的,還有陸如璋。
錢還不上他什么也沒心思忙,索性借著昏倒的事情跟宮中告了病假,坐在家里想辦法。
本來覺得陸錦瑤怎么說也該要給他拿些銀子的,可誰知陸錦瑤這死丫頭見都不見他一面。
氣得他砸了一套茶具,罵了她一上午。
沈家人都是什么嘴臉他心里清楚,現如今他落難了,沈家是避之不及。
就算他親自上門去找,怕是也無濟于事,便也只能絕了找陸錦瑤要錢的心思。
然而陸家一直是靠著鳳琳瑯的錢過活,原本的家業早就敗了個差不多。
剩余的幾家鋪子也都是些偏僻地段,平日里沒什么生意的那種,現在根本不值錢。
陸如璋將家中的產業盤了又盤,就算去把所有的鋪面莊子都賣了,哪怕把府上下人也一起賣了。
都湊不夠這一千五百兩銀子。
除非他把如今住的這宅子也一并賣了,怕是差不多。
可這是陸家的門面,就算如今再怎么丟人,有這個門面在,陸家就還在。
若是連這個也賣掉了,他還不如去投井來得快。
陸如璋不死心地問管家,“府中可還有漏算的鋪面或者莊子?”
“老爺,府上的莊子攏共就那么幾個莊子,前幾年賣了幾個抵債,如今就只剩這么些了,至于鋪面,咱們家從前就沒什么拿得出手的,之前也都是靠的先夫人的鋪面過活……”
說到一半兒,管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噤聲。
陸如璋最忌諱旁人提起鳳琳瑯。
之前府上的丫鬟只是隨口提了一句,就被亂棍打死了。
管家膽戰心驚了半天,陸如璋卻沒有像之前一般大發脾氣。
他也只是弱弱地嘟囔了一句:“好端端的,提她做什么。”
事實上,陸如璋在這一刻也想到了鳳琳瑯的好。
若是有她在,這些銀錢壓根兒不用他發愁,她定然會給他填上。
想到這里,他突然又想到了陸挽棠。
“管家,你說我要是沒有聽信孟氏的讒言,能對挽棠這丫頭好些,她如今會管我嗎?”
陸如璋問的這個問題,管家沒敢回答。
因為他知道,陸如璋待陸挽棠不好,其實也不盡是孟氏挑唆的關系。
他都看得明白的事情,陸挽棠怎么能想不到?
見管家沒回話,陸如璋也不生氣,反而喊著他去給自己備轎。
“老爺,這么大的雪,您要做什么去啊?”
“我去將軍府,我去跟挽棠道歉,告訴她這都是孟氏的錯,我們畢竟是父女,她不會不管我的。”
陸如璋滿心期待地認為,自己只要去跟陸挽棠道個歉,她就能幫他拿錢。
管家不敢直說他大白天的在做夢,只能委婉地勸說。
“老爺,現在外頭雪太大了,出行不便,而且將軍府事務繁多,大小姐不一定有時間,不如等雪小一些?”
“你懂什么,我哪里能等到雪小,明日就要還錢,還不上利息就要翻倍的。”
陸如璋踱了兩圈步子,突然暴躁地喝道:“還不快去安排。”
管家不敢再多說,慌里慌張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