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的百姓當中不乏有寒窗苦讀的學子，要么就是滿懷希望指著家中孩子高中狀元。
陸挽棠的話立即引起了大家的共鳴。
“真是豈有此理，我等挑燈苦讀，這些個黑心腸的卻靠著銀錢就入朝為官了。”
“這些天殺的，這還讓我們這等窮苦人家的孩子有出路嗎？”
“就是，若連這科考入仕都能作假，世間可還有公道可言？”
議論的聲音越來越大，朝臣也都在竊竊私語。
“陸挽棠，你不要因著我沒有答應為你母親立牌坊就這般胡亂攀咬。皇上，你別聽這丫頭信口開河，臣絕不可能做這等荒唐之事。”
陸如璋跪在地上冷汗直冒，心里忍不住突突。
這件事兒只有他和楊元還有朱信知道，這二人定是不會做這等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事兒，陸挽棠又是從何得知？
皇上沉吟片刻：“凡事空口無憑，陸挽棠，你可有證據？”
“自是有的。”
陸挽棠整理片刻，竟拿出了朱信的任職文書。
晴天霹靂。
陸如璋甚至忘了自己在何處，驚叫道：“你從哪里來的這東西？”
陸挽棠沒有回答他，徑自對皇上說道。“皇上，這是陸如璋賄賂吏部買下的任職文書，他還收了那人一萬兩黃金，想來如今都在府中，皇上大可派人去搜查。”
皇上跟身邊的太監使了個眼色，太監立馬帶著人去了陸府。
很快，贓物一并被帶了來。
陸如璋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
“陸挽棠，是你害我！”
他終于后知后覺地反應了過來。
一個素未謀面的人突然尋上他買官，他還以為真是自己名聲在外，卻不成想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
“父親這是什么話？我這可不是害你，是叫你懸崖勒馬，不要一錯再錯。”
陸挽棠說得大義凜然，陸如璋心里卻跟明鏡似的。
皇上陰沉著臉：“陸如璋，你還有何話要說？”
陸如璋呆愣著跪趴在雪地里，鐵證如山，他還能說什么。
雪又大了些許，皇上抬眸看去，恍惚間好似又看到了記憶深處那個古靈精怪的少女。
他閉了閉雙眼，聲音似是多了幾分感嘆。
“罪臣陸如璋，殘害發妻，買賣官職，罪不容誅，三日后斬立決。”
說罷，目光瞟向陸挽棠。
“陸氏，聰穎果敢，為母伸冤，大義滅親，實乃大晟女子之典范，賞紋銀千兩，玉如意一對，錦緞百匹。至于陸家……便也交還給你，任你處置。”
聲音落下頓時迎來百姓的一陣高呼。
“萬歲爺英明。”
“一代明君啊。”
“這陸如璋不是什么好玩意兒，倒是生了個好女兒。”
“這么好的姑娘，生在他們家當真是可惜了。”
歡呼聲和稱贊聲還在繼續，皇上已經回了宮門內。
陸挽棠恭敬的叩謝皇恩，俯身的瞬間卻還是濕了眼眶。
“娘，您看，壞人終是罪有應得了。”
陸如璋直到被侍衛拖起來才回過神來。
他激動地大喊：“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是陸挽棠害我，是她設局害我呀。”
可此時再也沒有人聽他一句，他的叫喊只能被呼嘯的寒風淹沒。
皇上金口一開便是塵埃落定。
三日后，陸如璋被斬首示眾。
陸挽棠得了消息什么也沒說，只是默默地收斂桌上的紙錢出了門去。
同她一道的還有蕭寒遲和平陽郡主。
今日沒有大雪，卻莫名下起了冬雨。
這一激倒是讓天氣更冷了幾分。
馬車一路出了城，七拐八拐到了埋葬鳳琳瑯的地方。
陸挽棠親自將帶來的東西一一擺好，蕭寒遲站在一側幫她撐著雨傘。
陸挽棠的聲音有些沙啞，“娘，陸如璋死了，他罪有應得，是皇上判了他斬首。”
“琳瑯，你可以安心了，挽棠是個有本事的孩子，她為你懲治了壞人。”
平陽郡主帶了鳳琳瑯生前最喜歡的花。
她緩步上前放下花束，語氣感慨，“你本該一生順遂，卻嫁錯了人抱憾而終，如今黃泉路上也希望你們不再相遇。”
鳳琳瑯在世時她便覺得陸如璋配不上她。
可鳳琳瑯卻一片癡心。
終究是她的愛給陸如璋渡上了一層光，讓他忘卻了自己本來的模樣。
陸挽棠沉默著將手中的紙錢一點點燃盡。
忽然，一陣風襲來，那些紙錢的灰燼瞬間被卷了起來。
蕭寒遲忙伸手擋在了陸挽棠眼前，生怕她被燙到。
然而，紙錢只是繞著陸挽棠飛了兩圈，最終落在了鳳琳瑯的墳頭。
“你看，我娘聽見我們的話了。”
陸挽棠一笑，眼角的淚水滴落。
事事輪回，希望她的娘親在往后的每一世都能安樂到老。
蕭寒遲望著陸挽棠眼角的淚珠，心口的鈍痛又蔓延開來。
母親枉死，親手弒父。
陸挽棠前半生凄苦，可她依舊努力地把自己養成了最好的樣子，這當中的困難，是他一個七尺男兒都不敢深想的程度……
好在如今有他在，他絕對不會讓陸挽棠再受半分苦楚。
沈府。
“你說陸如璋真的就那么被殺了？”
沈鶴辭震驚地看著報信的下人。
“去的奴才看的真真的，陸家都沒有人去收尸，聽說還是官府尋了義莊的人收走的。”
周氏忍不住咂舌，“要說這陸挽棠可真夠狠心的，陸如璋再怎么說也是她親生父親，她倒是真忍心。”
陸挽棠擊鼓鳴冤的事情在京城早就傳開了，沈鶴辭自然也是知道的。
不過他以為那是陸挽棠在作秀，為了在京城里博個好名聲，絕對不會放任陸如璋被砍頭。
可是沒想到事實竟和他想的不一樣。
陸挽棠是真想讓陸如璋死。
“這最毒婦人心，說的可不就是陸挽棠這樣惡毒的女人。寧愿弒父，也要為自己博個賢名，這樣的人，屬實可怕。”
沈鶴辭此刻又有些慶幸當初沒有娶陸挽棠進門。
否則以她的狠毒程度，還不知道會發生些什么呢。
“對了，那陸錦瑤怎么處置？我聽下人說前幾日還夜夜在柴房里嚎叫，這兩天倒是沒聲了？”
周氏突然提到陸錦瑤。
沈鶴辭皺起了眉頭，“竟然還沒死，倒是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