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硯書一開口,老夫人看他一眼,也明白他在急什么。
蘇知意抿唇:“妹妹若留在那里,名聲豈不是……以后可怎么辦?”
蘇夫人又差點落淚:“那定秦又該怎么辦?”
蘇知意顫聲問:“大統(tǒng)領(lǐng),能不能……”
“不能,”郝孟野打斷她的話,“老夫人,少將軍牽扯世子被傷一事,尚未查明,余小姐念及表兄妹情深,愿為兄擔(dān)保,少將軍一日不歸,她便一日不能出。”
“本官只是來此相告,告辭。”
他轉(zhuǎn)身大步離去,連蘇家人的回應(yīng)都沒等。
蘇知意垂眸,掩住眼中笑意——余笙笙,進(jìn)了鎮(zhèn)侫樓,我看你出來之后,還怎么嫁人。
蘇硯書擰眉,暗叫失策,早知如此,就不該讓余笙笙去。
“祖母,我出去一趟。”
此事必須稟報太子。
蘇夫人拉住他:“你能不能去求求太子,看能否幫忙,你大哥……”
“母親,”蘇硯書目光泛涼,“現(xiàn)在有比大哥更要緊的事。”
蘇夫人還想說,老夫人喝道:“閉嘴,讓他去。”
太子回到東宮,一連打死三個宮女,胸中這口惡氣才算出得差不多。
扔下鞭子,跌坐在臺階上,靴子踩著蜿蜒而下的血,冷聲罵道:“無趣。”
一打就求饒,一打就哭,沒打幾下又死了。
還是余笙笙有意思。
心癢難耐,想著能不能入夜之后去蘇家一趟,蘇硯書來求見。
蘇硯書垂首見禮,似沒有看到地上的血,沉聲道:“殿下,笙笙去了鎮(zhèn)侫樓,被扣住了。”
“什么?”太子眸光一厲,“不是說已經(jīng)回府了嗎?”
“是回了,又因為家中……想讓她為我大哥求情,這才又讓她去一趟。”
太子臉色陰沉,想到余笙笙有可能被赤龍衛(wèi)打,那口散去的惡氣又重新聚攏。
蘇硯書上前一步,低聲快速:“殿下,要是時間太久,拖得誰都知道了,恐怕會對婚事不利。”
太子抬手,打斷他的話:“隨本宮去鎮(zhèn)侫樓。”
……
余笙笙在休息室里,眼看著原本簡陋至極的房間,一下子被填滿。
被褥、洗漱用具,茶具,熱水壺,甚至還有好幾種小零嘴,一應(yīng)俱全。
還多了幾張大桌子,擺滿修復(fù)畫作要用的工具材料。
角落里擺了冰盆,還有清涼器,這都是她在蘇家時,根本沒資格用的東西。
誰能想到,在這個人人畏懼的地方,竟然用上了。
金豹豹從門外進(jìn)來,捧著個果籃子,里面是新鮮的各種水果。
“小姐,”她把籃子放桌上,“沐浴水房那邊也有,你什么時候想洗,提前跟我說,我去和他們交涉,讓他們空出來給你用。”
余笙笙小聲說:“豹豹,你膽子真大,在這兒也敢四處走。”
金豹豹笑兩聲:“小姐一個姑娘家家的在這虎狼窩里,我肯定得打聽清楚。”
她岔開話題:“怎么樣,小姐,能修嗎?”
“能。”
余笙笙堅定,站到桌前打開畫,神情專注,開始修畫。
自從回蘇家這幾日,雖不似在別苑時飽受折磨煎熬,但也時時身心緊繃,疲倦不堪。
此時此刻,全身心投入到修畫中,反倒是前所未有的輕松。
她想著以后離開蘇家,也不是全靠齊牧白養(yǎng)活她過日子,她完全可以做一些這樣的活,養(yǎng)活她和吳奶奶。
必不會成為齊牧白的拖累。
日子平淡安靜,和和美美,才是生活的意義,也是她現(xiàn)在為之努力,不停抗?fàn)幍脑颉?/p>
余笙笙全神貫注,金豹豹又關(guān)上門,她完全聽不到外面的聲音。
也不知道太子來要她。
郝孟野客氣恭敬:“見過太子殿下。”
太子微笑頷首:“郝統(tǒng)領(lǐng),本宮來是想問問,孔世子的事,可有什么眉目了?實不相瞞,本宮曾向父皇諫言,給蘇家的表小姐余笙笙和孔世子保媒,本宮以為,孔世子遇襲,應(yīng)與少將軍無關(guān),畢竟馬上要是一家人,怎么會做這種事?”
“至于余小姐,她一個弱女子,身在閨閣,更與此無關(guān),母后曾親自教她規(guī)矩,并對她贊賞有加,還請郝統(tǒng)領(lǐng)放她回府。”
郝孟野耐心聽完,蘇家會找人幫忙,他并不意外,意外的是,太子會親自來。
“殿下言重了,有罪當(dāng)罰,無罪當(dāng)放,豈是下官一言之事?實在是有線索顯示,蘇家,逃不了干系。”
“再者,余小姐被查,也不是因為這一件事。”
太子微蹙眉:“還有何事?”
郝孟野拱手:“恕下官不能相告,事關(guān)重大,目前尚未結(jié)案,不能透露。”
蘇硯書在太子身后,深吸一口氣道:“郝統(tǒng)領(lǐng)若是不放心,可讓笙笙在府中院子禁足,哪怕派兵圍住,也比現(xiàn)在要好,她一個姑娘,出去以后名聲如何保得住?”
郝孟野輕笑,笑意不達(dá)眼底:“原來二公子在意的只是名聲,怎么余小姐還有名聲嗎?本官還以為,在她射殺郡主,要當(dāng)眾帶走的時候,就已經(jīng)沒有名聲了。”
蘇硯書:“……”
“太子殿下,此處實在不是您該來的地方,下官心中難安,請殿下移駕,下官保證,會盡快查清此事。”
太子火氣在胸口升騰,萬沒想到,區(qū)區(qū)一個郝孟野,也敢駁他的面子。
真當(dāng)自己是傅青隱了?
此時,大門外一陣喧嘩,幾匹快馬飛馳而來,停在鎮(zhèn)侫樓門前,沖在最前的人坐在馬上,高大威武,身后還搭上一個長條包裹。
兩名赤龍衛(wèi)上前:“什么人?還不下馬!”
馬上人勒住韁繩,把身后的包裹往門口一扔,這才下馬。
郝孟野正應(yīng)付太子,一名赤龍衛(wèi)跑進(jìn)來,到他跟前低聲道:“大統(tǒng)領(lǐng),蘇懷山回來了!”
郝孟野一愣:“誰?”
“蘇家二爺,蘇將軍的弟弟,蘇懷山,他還帶來一個人,此人自稱是順昌府的山匪,承認(rèn)是他帶人傷了孔世子。”
郝孟野臉色微沉,這個蘇懷山,早不來,晚不來,現(xiàn)在這個時候來。
而且還帶來所謂的“人犯”。
孔德昭當(dāng)然不是什么山匪所傷,事實是怎么回事,他再清楚不過。
但此時人來了,該當(dāng)如何?
郝孟野緊皺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