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的燈光打在面前的鋼琴上。
周蕓蕓坐下來，面對臺下的大佬們心頭有了一股壓抑不住的緊張感。
這場小宴會跟下鄉慰問演出，還有不太正式的中秋宴會都不一樣。
更何況她還要挑戰難度系數更大的鋼琴獨奏。
舞臺下幾百雙眼睛看著，不過周蕓蕓很快就調整過來。
臺下，
于處長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邊彈邊唱，冒險系數太大。
而樂器隊的人在后臺也同樣目不轉睛看著，周同志彈琴他們是聽過，但那也是手風琴，但現在臺上是鋼琴！
這個年代鋼琴還是稀缺物，沒幾個人家里有條件能彈得了鋼琴。
就連歌舞團也只有一架鋼琴，除了袁老師會彈以外，還沒有人彈過。
更何況還是現在這種情況，邊彈邊唱。
趙紅紅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了袁青身邊，“袁老師，第一次看您這么緊張，該不會是為了周同志吧？”
袁青搖搖頭，
趙紅紅壓著嗓音又道，
“袁老師，您也不用太擔心，畢竟下面坐著能聽懂的也沒幾個。”
袁青本能地皺眉，卻再也沒說什么。
最后聚精會神的看著前臺的人。
當鋼琴前奏響起的那一刻，袁青緊張的手心都冒汗了，第一段的旋律完成，非常完美。
可即便是這樣袁青也沒有放松下來。
因為接下來短暫的獨奏過后，還要接獨唱。
此時，周蕓蕓已經屏退了緊張的情緒，腦海里就剩下五線曲譜，仿佛整個世界就剩下她一人沐浴在音樂的海洋里。
鋼琴聲響起的時候，
舞臺邊緊張到捏拳的魏愛霞終于松了一口大氣，她激動的一把抓住身邊的杜梅，
“嫂子，你聽，小嬸還會彈鋼琴呢，也太厲害了吧。”
杜梅咬著牙，眼底的妒火熊熊燃燒。
舞臺上的周蕓蕓正在追光下，那么耀眼。
她現在最想做的就是沖上去，將坐在臺上的周蕓蕓給扯下來，然后用鑷子將她的手指甲一根跟拔掉。
讓她這輩子都不能再碰樂器。
然而震驚還在下一秒，一段獨奏完畢，周蕓蕓手上的動作減緩，她的紅唇對準了話筒了，
剛開口發出第一個聲調，就仿佛天籟一般。
曼妙的歌聲和著琴聲，完美無瑕。
她的音色是那種甜美系的，歌詞從她咬字準確的紅唇里吐出來，就像是情人在耳邊說情話一般。
很明顯，臺下的人都聽醉了。
于處長臉上的焦慮的情緒被莫大的驚喜取代。
原來只知道周蕓蕓在樂器上有天賦，卻沒想到她的歌喉也是這般甜美透徹。
等到中段的時候，周蕓蕓取下鋼琴上的話筒。
走到臺前，她本來就長得甜美嬌媚，一身冷白皮在紅色魚尾裙的襯托下，像是發著光一般。
一邊搖晃著腰肢，一邊拍手鼓掌。
臺下的氣氛整一個被她調動了起來。
就連平時不茍言笑的軍服大佬們也忍不住的跟著她拍著手掌。
更是有原來從歌舞團退下來的大佬夫人們，也跟著輕聲哼唱。
這首歌的旋律本來就容易上口，小宴會廳里，這會的氣氛達到了高潮。
不光光是臺下，
后臺也如是，樂器隊，舞蹈隊每一個人都聽得如癡如醉。
袁青剛剛因為緊張還拳起的拳頭終于松了下來，他現在的心情無法用言語表達。
演唱結束，
臺下想起了雷鳴般的掌聲，正中央的位置，剛剛跟著淺唱的那位夫人，忍不住跟身邊的丈夫打趣，
“瞧，我們歌舞團人才輩出，這小妮子彈琴一絕，歌喉更是萬里挑一。”
她倒是覺得是不是可以推薦去八一電影廠那邊。
有個角色就很適合她。
當然這些都是后話。
演出完成后，周蕓蕓從臺前走了下去，看到等在后臺的袁青，沖他眨眨眼，
“師傅，沒給你跟大師傅丟臉吧。”
袁青豎起大拇指，“齊老師要在現場，肯定激動的要上臺給你送花。”
何止是要送花，要知道這首歌是她的小徒弟自編自彈自演下來的，怕是興奮的要跟每一個認識的人都顯擺一遍。
周蕓蕓淺淺笑著，“謝謝師傅。”
接下來，樂器隊的隊員每一個都涌上前來跟周蕓蕓道喜。
后臺喜慶洋洋，而臺上就沒有這么熱鬧了。
周蕓蕓用實力征服了在場的觀眾，也震撼了作為報幕員的杜梅，她吃驚氣憤地都忘了串講的臺詞，站在臺上一臉懵。
“下面請繼續欣賞，欣賞……”
下一個節目是什么？
腦海里空白一片，她死活都想不起下一個節目是什么，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最后還是魏愛霞看不過去，湊過去，看了一眼杜梅手里的手稿才報出了下一個節目。
下臺后，魏愛霞小聲嘀咕道，
“嫂子，你怎么連詞都記不住，還有一大半節目呢。”
“后面的我都能記住，剛剛是我一時大意。”
另外一個男報幕員冷冷的道，“最好是這樣，別到時候又想不起杵在臺上，組織怪罪下來，咱們漲工資的事就遙遙無期了。”
杜梅低著頭，反駁的話在嘴里怎么也說不出來，猶如一只被人拔掉雞毛的斗雞。
恨不得將自己埋進地縫里，
“你放心，剛剛是最后一次。”
男中音看了一眼杜梅，還有一半節目，只能先這樣了。
接下來的節目都是提前排練了很多次的，基本上沒有出什么大亂子。
演出完，
周蕓蕓被后臺的人擁著，嘰嘰喳喳的問個不聽，
“周同志，原來你歌喉這么好……”
“周同志居然還會彈鋼琴，簡直是十項全能。”
周蕓蕓沒有過多的解釋，含糊著說自己是一通百通，啥都會一點，啥都不精。
樂器隊那邊熱熱鬧鬧。
歌唱隊這邊氣氛就比較壓抑了。
杜梅跟著歌唱隊的走在后面，捏著拳頭，手指甲都掐入了掌心。
“杜老師，聽說你以前就認識周蕓蕓？”
歌唱隊的朱雪兒上前，親熱的挽起杜梅的胳膊。
“嗯，我們差點成為一家人。”
朱雪兒有些不服氣，“其實我覺得這個小宴會表現最突出的應該是杜老師才對，怎么大家都圍著周蕓蕓呢？”
如果不是周蕓蕓，那獨唱的節目應該落在她頭上才對，讓一個樂器隊的出了大風頭。
她心里也很不舒服。
杜梅訕訕一笑，“誰叫人家是袁老師跟于處長面前的紅人，其實這個獨唱應該選你們歌唱隊的才是，我一直以為園園走了就只有你能挑大梁了，誰曾想……”
朱雪兒眼中的怒火不再掩飾，恨恨的看了那邊一眼，
杜梅見狀，怒斥道，
“要不是因為針對我，她也不會去于處長面前推薦自己，連累你們歌唱隊少了一個節目，還害得你也失去了獨唱的機會。”
“是我害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