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慧把包放在桌上，打開一看，里面東西還不少嘞。
除了地瓜，還有黃豆玉米碴子，一小捧花生，十幾個栗子，兩個不大不小的蘋果，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紅霞，這些東西你留著和弟弟吃唄，”
紅霞不好意思地撓頭，“家里沒啥好東西，但也餓不著，就拿了點讓你們嘗嘗。
這些，都是我和弟弟去地里撿的，隊里讓撿的。”
楊英紅摸了摸紅霞的頭發，“孩子，來這里不用帶東西，這是嬸子家。”
紅霞的學費是楊英紅掏的，紅霞拿出了自己的成績單給她看，“姥姥，這是我期末考試的成績。”
巧慧趕緊去石磨那邊看看。
來到年根底下，做豆腐的多，陳香菊又是婦女主任，巧慧在廠子里頭曾經有話語權，女工對她印象不錯的。
要不競選婦女主任的時候，不是候選人的她還會有17票？
所以這個幫推一會那個幫推一會，巧慧到的時候，一多半磨下來了。
巧慧口袋里揣著糖塊，趕緊一人一塊，先甜甜嘴。
總之，巧慧這兩桶豆腐，欠了N個人情。
最后的最后，巧慧又上馬一次，結果差點吐了出來……
回到家，趕緊燒豆腐。
明天就是大年了，紅霞打算下午回去的，坐上車三個小時就到家了。
“我和弟弟就是來看看你們，讓你們知道我們沒有長歪。”
巧慧問道：“你爺爺奶奶和二叔二嬸管你們嗎？”
“奶奶已經死了，二叔二嬸不管，大隊管我們。”
巧慧和姥姥交換了一個眼神，才對紅霞說道：“回家也是姐弟倆冷冷清清的，還不如和我們一起過年，人多熱鬧。”
紅霞小臉都紅了，連連推辭，“不用了不用了，我們回家過。”
姐弟倆兩張嘴，純粹是白吃白喝的。
楊英紅也說道：“弟弟妹妹還沒跟你倆玩夠，就住下吧，過了年再回去。”
中午吃豆腐，巧慧把公公婆婆都請了來，為了吃豆腐，她還特地去買了手工煎餅回來。
下午，顧燎原還帶著栓子去了部隊，讓他感受一下部隊的生活。
紅霞手腳勤快，除了帶弟弟妹妹玩，還幫著收拾桌子刷鍋洗碗，都是搶著干。
巧慧把西屋的床鋪收拾了收拾，晚上讓栓子睡，紅霞和囡囡一起，晚上跟著姥姥睡。
大年三十，是巧慧去餃子店的最后一天。
在餃子店，她很意外的看見了一個人，就是回家過年，本應該在老家的葉洪海。
別人在屋里面忙，他閑著沒事就幫著貼對聯。
巧慧好奇地問：“大哥，你沒回老家啊？”
葉洪海紅著臉說道：“回老家了，今天剛回來。”
巧慧進了屋，調了餃子餡，就開始包餃子了。
今天計劃著賣不太多，打算包以前的2/3量。
巧慧悄悄地問孫玉桂，“大哥怎么回來了？”
“人教人學不會，事教人，一教就會。”
葉洪海火急火燎地回到家，還沒進屋呢，就聽見他弟弟和葉大娘的對話。
“媽，我大哥的錢寄回來沒有？”
“哪有那么快？我估摸著得大年三十才能到。”
“錢要是到了，三十不夠，得四十。”
“干嘛要這么多？”
“我媳婦說得給黎明補充營養，買罐麥乳精喝，同歲的他最矮，怕以后找不著媳婦。”
誰都不能說葉大娘的乖孫，“呸呸呸，再說我孫子我跟你們急……麥乳精一定買。”
孫子確實矮了點。
葉洪海想到了自己的孩子，也是瘦的像干巴雞似的，連麥乳精什么味都沒聞過。
“我和我媳婦打算再要個孩子，就得吃點好了，我給我媳婦買細面，胖點好懷胎。”
只要是為了葉家的香火，葉大娘沒有不成的。
葉二哥得到了老娘的承諾，心滿意足的往外走，一開門就看見了葉洪海。
“大，大哥。”葉二哥轉頭就沖屋里面喊，“媽，媽，我大哥回來了。”
葉大娘趕緊把兒子拉在屋，坐在炕沿上問道：“你媳婦孩子全在外邊，你怎么一個人回來了？”
“這不是聽你說家里很困難，我回來看看嗎？”
“現在車費是多少啊？”
“來回15差不多。”
葉大娘心疼壞了，“15塊錢呀，你把15塊錢省下來不行嗎？15塊錢能買多少東西啊。”
葉洪海的臉色微變，他一個大活人老娘看不見嗎？是不是只要錢寄回來了，兒子不兒子的無所謂？
葉二哥插話道：“媽，我哥回來了你是不是高興傻了？今天早上不還念叨著想我哥了嗎？”
葉大娘看著二兒子瘋狂使眼色，也醒過味來了。
“老大，你餓不餓？咱家也沒啥好吃的，就剩下地瓜干面，媽給你搟鋦面條。”
葉洪海的心又暖過來了，他媽還是惦記他的，家里沒啥吃的了，還給他搟面條。
就在他自我感動之際，門外沖進來一個小黑炮彈，葉二哥家兒子黎明。
“奶，奶，我餓了。”
葉大娘看見大孫子，眉眼不自覺就笑瞇瞇了起來，“別急，奶奶正在搟面條。”
“我不吃黑面，我不吃黑面，我要吃白面。”
葉大娘的頭皮發麻，喝斥道：“你別胡說，飯都吃不上了，哪來的白面。”
黎明跑的比兔子還快，走到小櫥跟前就把櫥門打開了，拎出了一小袋白面。
再看里面，有白面餑餑，有玉米面發團……這就是葉大娘口中的吃不上飯了。
葉大娘趕緊把黎明抱了起來，向大兒子解釋道：“就這點白面了，黎明矮，攢著給他吃的。”
葉大娘還惦記著大兒子的錢，“老大，你帶錢了沒有？”
“帶了。”
“五十都帶來了吧？”
“沒那么多，你知道我工資不高，秋蓮她媽還沒開工資，我一個人養全家，根本剩不下多少錢。”
“到底帶了多少？”
“十塊。”
葉大娘的搟面杖就招呼過來了，“你個敗家子，花15塊路費，回來送10塊錢？”
“我不是惦記你和爹嗎？”
“不用你惦記，老娘氣都氣飽了，你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讓你寄點錢你推三阻四。”
“我怎么吃香的喝辣的了？你不去看看我干的活累不累，一百二十斤的袋子我一歇不歇，晚上躺下都不想爬起來，你就是天鵝肉我都不想動，我吃香的喝辣的，能攢下錢寄回來？”
葉大娘往回找補，“你也沒便宜別人，便宜了你侄子，你兩個閨女，以后連個摔盆的都沒有，都得指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