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當一聲,兩個人撞在了一起,火星子竄了兩丈高。
等溫淑爬起來,程衛東已經提著雞進屋了,提了熱水燙雞毛!
溫淑沒有怨言,她也沒資格有怨言,揉了揉額頭,拎著包走了。
聽見了門響,程衛東才轉過身,朝著門口的方向看了看。
小鑰搬把板凳坐在爸爸面前,“爹,我媽媽去上班了?!?/p>
“嗯,爹知道。”
“我想媽媽,你也想媽媽嗎?”
“爹是大人,你奶奶在老家,過年的時候就能見到了,不想?!?/p>
“我是說想我媽媽。”
“嗐,嗐,不想?!?/p>
小鑰抱胳膊,“爹壞,你不想媽媽。”
程衛東:“……”
他是不敢想,如今的溫家不是他能高攀的起的,他們現在之所以管小鑰,還是念在小鑰和他們有血緣關系的份上。
巧慧又做了一次檢查,是在部隊醫院做的,地方醫院做的不足以當證據。
巧慧秒懂,那就做唄。
這次檢查的要更詳細,最后醫生得出的結論,還是不適合做手術。
嚴重貧血而導致的低血壓,做手術的風險極高。
消息是秦時帶回來的,懸在心里多日的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巧慧興奮地給了自家男人一個吻。
秦時看著巧慧問道:“媳婦,這么高興嗎?”
“當然?!鼻苫蹞崦⑽⒂行┩蛊鸬母共?,“他終于能生下來了……”
哪怕是如今,巧慧想起自己做過的兩個夢,還是歷歷在目,心還會疼。
“但這樣子下去,生產之時還是會有危險?!?/p>
巧慧的境況,是進不得,又退不得。
“姥姥已經聯系她醫學界的朋友了,他是醫學科研所的,對婦女孕期問題很有研究,我的病歷還有各方面數據已經寄給他了?!?/p>
“那就好?!?/p>
巧慧側身看著秦時,問道:“我就擔心對你會有影響,還有爸爸?!?/p>
“頂多降職處理,我走到今天就憑借自身能力,只要能力在,我還會走上去的。”
這無異于一顆定心丸。
還有一件事巧慧要和男人分享。
“囡囡在少年宮和同年孩子打乒乓球,女子組她打敗了六個,得了第二名。”
要知道囡囡才學了不到一年的乒乓球。
“不錯,獎勵了嗎?”
“有獎勵啊,爺爺奶奶給她買了一雙跑鞋,托人從南方買的,一雙加上郵費就是三十多塊,已經在路上了。”
“三十多也太貴了?!?/p>
“我也這么說,可咱爸說花在孫子孫女身上,不貴。我的獎勵是一副新球拍,xx牌的,拍中貴族?!?/p>
作為爸爸,秦時也要表示表示。
“幫我參謀參謀,我要送什么?”
巧慧眉頭一挑,“夫妻是一體的,你不承認?”
“當然承認了?!?/p>
“那我送了你就不用送了,我送她的時候說的是爸爸媽媽送給她的,口頭對她表示祝賀就行了?!?/p>
“行?!?/p>
秦時還真是跑囡囡的房間里,對囡囡表達了口頭的鼓勵。
“要勝不驕敗不餒,知道這六個字的意思吧?”
“知道,教練有講?!?/p>
“爸爸希望你能體會到打乒乓球的快樂,名次不重要?!?/p>
秦時和巧慧的想法一樣,女孩子,不希望她吃苦。
……
溫淑下了夜班,就匆匆趕去照顧女兒了。
“小鑰,吃飯了沒有???”
溫淑買了一份小米粥,還熱乎。
“媽媽,我吃飯了,爹煮的雞肉和雞湯。”
溫淑還是給小鑰喝了半碗小米粥,剩下的半碗她就著饅頭吃。
“媽媽,鍋里有雞湯?!?/p>
溫淑感慨孩子懂事,就一只雞,連毛帶屎三斤多一點,還是留給孩子吃。
“媽媽不愛吃,留著給小鑰吃,謝謝小鑰。”
小鑰卻不依了,“就是留給媽媽的,在鍋里……爹說的。”
溫淑覺得不可置信,拋夫棄女,男人應該恨死她了吧?
“是爹說的,爹讓我不告訴你,為什么不告訴你呢?爹想媽媽都想哭了?!?/p>
溫淑摸了摸女兒的頭,“不是想媽媽,你爹的眼睛可能讓風吹了?!?/p>
小鑰兒沒說錯,她在極力證明自己沒說錯,“爹手里拿著你的照片,爹還騙我說把你的照片扔了,他一個人偷偷看?!?/p>
溫淑沒下鄉之前,溫家也是個小康之家,好看的衣服、好吃的東西,家里都不缺。溫淑長得漂亮,單人照、一家人的合照,都有不少。
她都帶到鄉下了。
和程衛東離婚后,程衛東把她的物品都還給她了,唯獨照片沒有。
程衛東說,他剪了他扔了,不想留下一張,讓他的女兒看到,就當孩子沒有媽媽,她的媽媽死了。
溫淑理解,程衛東怎么恨她都是應該的。
剛下鄉的時候,人人躲著她們,安排的鋤草、割莊稼,都是好大的一個地塊,不和其他人在一起。
或許對農村人來說,不覺得有什么,可對他們這些從城里下鄉的人來說,這些農活就是很難完成的任務。
夕陽斜照,將田野鍍上了一層金黃,卻也映出了溫淑與母親疲憊的身影。她們的雙手已經布滿了細小的血泡,每動一下都伴隨著陣陣刺痛。
蹲久了,腿仿佛已經不是自己的,麻木得難以站立。即便如此,她們還是得咬牙堅持,因為任務沒有完成,就意味著明天還要繼續這份煎熬。
這時,程衛東的身影出現在田埂上,他扛著鋤頭,大步流星地走來。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他二話不說,接過溫淑手中的鋤頭,默默地干起活來。
程衛東是第一個跟她們家走近的。
接觸久了,社員覺得這一家也不是什么牛鬼蛇神,漸漸地在一起勞動。
但搭伙干活,還是沒有人愿意,她們不擅長農活,會拖別人的后腿的。
程衛東愿意和她們搭。
掙的工分少,分的口糧就少,一家四口糧食不夠吃,上一頓糊糊下一頓糊糊,人都沒精神了。
是程衛東背來了一小袋玉米面,才改善了生活,青黃接上了。
程衛東一個大小伙子,三番兩次幫她們,因為什么懂的都懂。
果然,程衛東派媒人來提親了,他就喜歡溫淑,想求娶。
此時的溫淑已經二十五歲了,妥妥的大齡。
能擺脫黑五類的身份,嫁個根紅苗正的男人(程衛東外形不錯,還小溫淑三歲,人踏實能干),溫婉是樂意的。
溫家父母也樂意。
沒有人要嫁溫書墨,要是有的話,他們也愿意讓兒子娶個根紅苗正的農村人。
第二年,就生了小鑰,男人沒有重男輕女的觀念,照樣很喜歡。
就在溫淑習慣了鄉村生活,習慣了一家三口過平淡日子,突然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