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陌的這番“反向投資論”,如同一柄淬了劇毒的邏輯尖刀,精準地、毫不留情地刺入了洛倫佐商業思維的核心。
他沒有談生死,沒有講道義,甚至沒有流露出絲毫的憤怒與不甘。他只是站在一個純粹的“投資者”角度,用洛倫佐最引以為傲的邏輯,冷靜地、殘酷地剖析著對方這份“投資方案”中,那足以致命的風險與悖論。
洛倫佐臉上的微笑,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僵硬。
他發現,自己那套足以說服任何王公貴族,顛覆任何商業帝國的冰冷邏輯,在眼前這個東方人面前,竟然顯得如此蒼白,甚至……有些可笑。
他引以為傲的【赫爾墨斯的權衡】,其作用是放大目標對“利弊”的權衡。可眼前這個男人,竟然直接將“利弊”的定義權,從他手中奪了過去,然后用一套更加無賴、更加瘋狂的“風險評估模型”,反過來沖擊著他自己的心神!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拖延時間,這是一場在精神與邏輯層面的……反向狩獵!
“有意思……你比我想象的,還要有意思。”洛倫佐的眼中,那股屬于商人的熾熱光芒,變得更加濃郁了。他非但沒有因為被駁斥而動怒,反而像是發現了一座更加巨大、更加充滿挑戰性的金礦,心中的那份占有欲與征服欲,攀升到了頂點。
他手中的銀質手杖再次輕輕頓地。
“咚!”
更加沉重、更加冰冷的法則之力轟然降臨!【赫爾墨斯的權衡】的威能被他催動到了極致!
寧陌只覺得神魂猛地一沉,腦海中那關于“玉石俱焚”、“同歸于盡”的念頭,被無限放大!那股拉著所有人一起死的瘋狂沖動,幾乎要沖破理智的束縛!
也就在這股前所未有的外部法則壓迫之下,寧陌那本就因為力竭而瀕臨崩潰的識海,終于發生了誰也無法預料的恐怖異變!
“嗡——!”
一聲仿佛來自宇宙初開,法則起源的宏大嗡鳴,在他的識海最深處,轟然炸響!
那片由第一枚神格碎片所化,代表著“秩序”、“策略”與純粹“智慧”的【智慧的橄欖葉】光影,驟然爆發出璀璨奪目的淡金色光華!
那枚由第二枚神格碎片所化,象征著“創造”、“技藝”與作用于物質世界之“構筑”法則的【創造的齒輪】,也隨之瘋狂轉動,彌漫開溫潤厚重的青銅色光暈!
而那枚剛剛被他收入囊中,代表著“真實”、“解構”與洞悉萬物本質的【真理之眼】,更是仿佛受到了某種致命的挑釁,通體爆發出一種足以讓世界褪色、讓萬法歸于虛無的恐怖灰白之光!
三枚同出一源,卻又代表著截然不同法則的神格碎片,在洛倫佐那強大外界法則之力的強行“撮合”之下,如同三塊被強行用膠水粘在一起的、分別來自蘋果、谷歌和微軟的頂級處理器,在通電的剎那,瞬間產生了最激烈、最根本的、無法調和的——法則排異反應!
“轟!”
寧陌的識海,在這一刻,徹底化為了一片混沌的戰場!
淡金色的“秩序”法則,試圖構筑起最穩定、最完美的邏輯閉環,卻被那灰白色的“真實”法則,毫不留情地解構成最原始、最冰冷的數據流!
青銅色的“創造”法則,試圖演化出最精妙、最堅固的物質形態,卻又被那淡金色的“秩序”法則,判定為“不合邏輯”、“冗余累贅”,強行進行修正與簡化!
而那灰白色的“真實”法則,則像一個冷酷無情的審查官,不斷地剝離著“秩序”的華麗外衣,戳破“創造”的美好泡影,試圖將一切都還原為最冰冷、最殘酷的本源!
智慧、創造、真實!
三種至高的法則,如同三頭被囚禁在同一個籠子里的太古兇獸,在他的識海之中,瘋狂地撕咬、碰撞、吞噬、融合!
“呃……啊啊啊啊啊——!”
一種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的恐怖劇痛,從寧陌的神魂最深處轟然爆發!
那不是肉體的痛苦,更不是單純的精神沖擊。那是一種……“自我”正在被從根本上撕裂、重組、否定的概念性痛苦!他感覺自己的思維在混亂,邏輯在崩塌,連“我是誰”這個最根本的認知,都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七竅之中,甚至滲出了絲絲縷縷金色的神魂之血。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戲謔與玩味的眼眸,徹底被一種混沌的、充滿了痛苦與瘋狂的色彩所占據。
“嗯?”洛倫佐看著眼前突然抱頭慘叫,渾身氣息紊亂到極點的寧陌,臉上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股極其恐怖、卻又互相沖突的法則之力,正在寧陌的體內瘋狂地沖撞。那股力量的層級之高,甚至讓他都感到一陣陣心悸。
“法則反噬?還是……某種禁術的副作用?”洛倫佐的眼中,閃爍著精明而又警惕的光芒。他手中的【赫爾墨斯的權衡】光芒更盛,試圖進一步壓制寧陌,將這個不穩定的“資產”徹底掌控。
然而,他終究是低估了那三枚神格碎片沖突所能產生的恐怖能量。
也就在他試圖加大法則壓迫的剎那,寧陌體內那場已經攀升到頂點的法則沖突,再也無法被他那小小的識海所束縛!
一股純粹由智慧、創造、真實三種至高法則交織而成的、混亂到極致的無形能量,如同積蓄了億萬年的火山,終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從他的眉心之處,轟然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