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諾斯迷宮的出口,并非只有一個。
代達羅斯這位偉大的工匠,在建造這座囚籠時,便為自己留下了無數條后路。這些后路,大多隱藏在極其隱蔽的空間夾縫之中,需要特定的手法和信物才能開啟。
寧陌借助著從新牛頭人那里得到的“空間之心”,以及從奧古斯丁記憶中窺得的只言片語,很輕易地便找到了其中一處。
那是在一處看似普通的石壁之后,當寧陌將蘊含著空間之力的手掌按上去時,堅硬的石壁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露出一個深邃的、閃爍著點點星光的空間通道。
寧陌毫不猶豫地邁步而入。
當他再次出現時,已然身處克里特島另一端的一處荒涼海岸。
海風拂面,帶著咸澀的氣息。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座依舊被迷霧籠罩的巍峨山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然而,就在他準備動身,前往那座火山島嶼的剎那,他那敏銳無比的神識,突然捕捉到了一股極其微弱,卻又無比銳利的窺探感。
那感覺,就像是有一只無形的、隱藏在最高空的鷹隼,正用它那冰冷而銳利的眼眸,一動不動地注視著自己。
這股窺探感,極其高明。它沒有攜帶任何明顯的惡意,也沒有引起任何能量的波動,而是完美地融入了周圍的自然環境之中,仿佛是風的一部分,是光的一部分。
若非寧陌的神魂在融合了雅典娜神性碎片后,變得愈發通透與敏銳,恐怕根本無法察覺到這絲異常。
“美第奇家族的‘夜鶯’……”寧陌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他幾乎可以肯定,這便是洛倫佐那只老狐貍派來的探子。也只有那個將情報與暗殺玩弄到極致的家族,才能培養出如此頂尖的追蹤者。
看來,自己之前的猜測并沒有錯。美第奇家族,早就盯上自己了。他們在圣光審判庭追殺自己的同時,又派出了自己的“夜鶯”在后方當黃雀。
真是好一招一石二鳥,坐收漁翁之利。
寧陌心中冷笑,但他臉上卻不動聲色,甚至故意裝作一副毫無察覺的模樣。
他沒有立刻動用空間能力離開,反而像是尋常的通靈師一般,從儲物法寶中取出了一艘小型的、由煉金術驅動的快艇,然后設定了一個遠離火山島嶼的、看似隨機的航行路線,便駕著快艇,破開海浪,揚長而去。
一場無聲的博弈,在愛琴海的夜幕之下,就此展開。
高空之中,一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色身影,正悄無聲息地懸浮著。他身著一套完全由暗影能量編織而成的緊身作戰服,臉上覆蓋著一張沒有任何五官的純黑面具,整個人仿佛就是一片行走的陰影。
他,便是美第奇家族“夜鶯”部隊中,最擅長追蹤與偵查的王牌之一,代號“鷹眼”。
“目標已離開克里特島,正乘坐煉金快艇,向東南方向逃竄。速度……每小時一百二十海里。能量波動……大宗師初期,氣息虛浮,疑似重傷未愈?!?/p>
“鷹眼”通過某種特殊的精神秘法,將自己偵測到的情報,實時地傳遞回了遠在佛羅倫薩的指揮中心。
“很好?!币粋€優雅而冰冷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響起,“保持距離,繼續追蹤。記住,我們的目的,是‘觀察’,而不是‘捕獵’。我需要知道他所有的底牌,所有的習慣,以及……他最終的巢穴在哪里?!?/p>
“遵命,洛倫佐大人。”
“鷹眼”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跟隨著下方那艘在海面上劃出一道長長白浪的快艇,保持著一個絕對安全的距離。在他看來,這只受了傷的東方獵物,已經是他網中的魚,插翅難飛。
然而,他并不知道,他所追蹤的,從一開始,就是一個誘餌。
在那艘高速行駛的快艇之上,所謂的“寧陌”,不過是寧陌用一縷神念,結合一件從審判騎士身上扒下來的、蘊含著圣光之力的附魔披風,制造出的一個極其逼真的能量幻象罷了。
而寧陌的本體,早在快艇離港的瞬間,便已經悄然沉入了海底。
他將那枚從德魯伊長老那里得到的【蓋亞之心】催動到了極致。厚重的大地氣息將他徹底籠罩,他整個人的存在感都降到了最低,仿佛變成了一塊海底的礁石,一片不起眼的珊瑚。
他無聲地,在深邃的海底潛行,朝著與快艇截然相反的方向,朝著那座被永恒雷云籠罩的火山島嶼,悄然靠近。
獵人,自以為掌控全局。
卻不知,他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獵物眼中……那個正在被戲耍的、可悲的棋子。
這場在愛琴海上演的無聲博弈,從一開始,勝利的天平,便已經徹底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