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曲子：“……”
無音道人：“……”
當然，比起玉曲子的啞口無言，自然還是無音道人更覺得疑惑，因為在他看來，眼前這位年輕公子，絕對不像是什么懂得音律的人。
別問，問就是直覺。
他當年可是登仙期七重，立誓要追上音仙步伐的存在，豈能連一個人懂不懂音律，是否會彈琴吹曲都看不出來？
很明顯，顧衡肯定是不會的呀！
但他還敢這么大手一揮，當著他的面兒，說來張琴，彈給你聽……
這啥人哦？
無音道人活了這么久，囂張狂妄的見過，無情滅界的也見過，唯獨沒見過像這樣一臉自信猛裝大逼的。
連姜靈韻都有點看不懂了。
因為以她的了解，顧衡看上去的確不像懂音律的，更像是喜歡聽音律，卻根本聽不懂的那種，正所謂沒有創造藝術的本事，但有欣賞藝術的心嘛。
沉默半晌，最終還是無音道人妥協，老手拂過，便有張古琴浮現在顧衡膝蓋上。
“請。”
既然對方開口要琴，無音道人也是沒理由不給的。
且給他張琴，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樣。
顧衡微微一笑，伸手撫弄琴弦，撥弄一陣，琴聲響動。
他的雙目微闔，似在靜靜傾聽著，仿佛已經陶醉其中。
但只看這手撫琴，玉曲子就險些想笑出聲來，因為他已經知道，顧衡是根本不懂了。
“看吧，前輩，我就說過了，此人根本不懂音律，剛才他所說的那些皆為構陷，您不要輕信他……”
不過這次玉曲子又被無音道人禁言了。
說實話。
他對玉曲子這個千音谷現任谷主，已經不止是不滿意，而是想要廢了他的位置，另立他人了。
這家伙空有一身修為，卻毫無他當年的那種雅致和風度，修行音律者，保持求道本心才是第一要務，而玉曲子簡直就是玷污了這份雅致和清凈。
雜念太多。
心性也歪的不行。
“‘音仙巧律’BUFF，使用！”
顧衡敢要琴，那他就敢表演。
沒別的，要不是今天抽獎抽出個“音仙巧律”來，他才不可能提這種要求。
自己究竟幾斤幾兩，顧衡心里能沒有逼數嗎？
音律是什么東西？
那是需要極深功底才能掌握的，他這么年輕，就算從娘胎里開搞，又能練出幾分門路來？凡人樂師尚且如此，更不要提修煉這一路子的修士了。
班門弄斧絕對沒好下場。
但很可惜，系統給了顧衡一次機會， 讓他能夠短暫成為“班”！
雖然只能彈奏一首曲子，但這已足夠震撼眼前這位老者。
他可是音仙的偶像，那顧衡擁有了音仙般通曉音律的能力，這不是分分鐘就足夠說服他？
“聽好了。”
顧衡神秘一笑，雙手輕輕撥弄，一段優美婉轉的琴音，頓時從他手下飄蕩而出。
“嗯？”
無音道人愣住了。
當那旋律傳蕩開來時，周圍仿佛有層浩蕩的波瀾，由小至大，漣漪陣陣，逐漸朝四周散開！
此刻，以顧衡為中心，這片血色枯敗的自成天地，驟然變了，浩瀚星空代替了沉悶的血色蒼穹，枯敗大地亦是與星空遙遙對應，演化出各色景致來。
而隨著樂曲行進，這片天地更是開始了跨越時空長河的千變萬化！
短短瞬間，無音道人便能看到，仿佛有真正的一方大世界，從顧衡手中流出，演變，最終步入完美！
顧衡閉著眼，專心彈奏，絲毫不受外界影響，只讓人感覺，他仿佛與周遭天地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曲調循序漸進，但聽者此時，無論是誰，都已目瞪口呆！
“這是……仙階的音律？！”
無音道人瞪圓眼睛，心中失聲驚呼出來。
一曲一世界。
這是當年只有音仙方能達到的層次。
他不由得回想起，曾經自己還只是個卑微，初窺門道的音律修士時，與百萬受到音仙庇護的生靈，一同聆聽了音仙的演奏。
那一次，無數人都因此拜服。
包括無音道人自己。
那時，音仙不過短短幾段音律，就成功讓現世演變出難以想象的壯闊畫卷！
無音道人內心震撼難平。
這等手段……
即便是最全盛之時的他，也未必做得到啊！
“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語。
甚至都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他一時之間無法相信，一個剛剛看起來對音律半符不識的青年，居然擁有等階于音仙的境界？！
這怎么可能呢！
音仙的層次無數后來者都想追趕，可他們皆是撲向皓月的螢蟲，再怎么努力，都無法觸碰那輪皎潔的明月，永遠只是仰望而已。
可現在，卻突然蹦出個人來，輕而易舉地展示了何為皓月光輝。
他怎能不心驚？
這琴曲中蘊含的道韻，卻偏偏讓他有種如墜夢幻般的虛假錯覺，無音道人再不愿相信，也明白這絕對是真實的。
因為連這通天琴，都回應了顧衡的曲律。
作為代替這仙品法器的器魂的無音道人，完全感受得到通天琴那已經破碎死去的器魂，此時竟然在顧衡的演奏下，緩緩重生復蘇！
這破敗不堪的天地，已經不知有多久沒出現這般了。
自打無音道人得到這通天琴的那刻開始，他就覺得此物損壞如此，此生無望修復。
所以，無音道人才打算兵解肉身，將魂魄融入通天琴，以讓此琴繼續發揮得出仙品法寶應有的威能。
但現在，器魂，竟然正在重生！
“你是……”
無音道人抬頭，怔怔盯著顧衡：“仙嗎？”
這個青年，究竟是什么來路？
他又走到了何等境界？
無法知曉。
無音道人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自己這個魂魄，很快就要變成孤魂野鬼了。
因為，等顧衡奏完這一整首他從未聽過的曲子以后，通天琴的器魂就將完全重生，并且以無音道人的猜想，這器魂必定會對顧衡認主臣服！
到那時，顧衡就是這片自成天地的主宰了。
再不是他無音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