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策并不理解失憶為何物。
如此長久的修煉道途,從他仍是下位面源界一個默默無名的少年起,所有的過往都深深地烙印在自己的腦海之中。
那些鐫刻自己每一縷命運聯系之內的“過去”是不會消失,也不會遺忘的。
想要失憶得如此徹底,只能是連命運聯系都被徹底的抹去了。
一切因果命數都不存在。
也正因如此,古策非常清楚失去記憶有多么可怕,那是一種永遠不可能再重新尋回的記憶空白,而這種極其殘忍的喪失感甚至讓人不敢細想。
他不清楚紀元大敵為何要做得如此決絕,那場大戰的終局并不如人們所想的那樣是一邊倒的優勢,他也參透過紀元大敵的記憶碎片,但看不到全貌。
或許真正的答案,藏得還更深。
但不管怎樣。
抹去自己所有的因果,絕對是古策不想考慮的困獸之斗。
活著,就必須要有永恒不滅的記憶作為印記。
那是他絕對不會拋棄的東西,沒人能夠例外,不背負這一切又怎能稱得上是傳奇?
“神祭的關鍵,在于陛下以自身道行之力,強行讓神明權柄與神國氣運共鳴,那一刻他自身會與國運暫時融為一體,無比強大,卻也最為脆弱。”
“因為會致使他強行與自己凝練的神軀分離。”
“神軀?”顧衡挑眉。
聽起來,這位青古神君雖然還不是神,但至少也是擁有了承載神格的軀殼咯?
那這條路子似乎也不算是毫無希望。
或許也正因如此,他們對成神是如此執著,畢竟已經有了肉眼可見的好處,何不繼續賭下去呢。
“此神軀非彼神軀。”
古策搖了搖頭:“說是神軀,其實只是他們逆煉神明權柄所得到的一部分力量而已。”
“但若要與國運相融,神明的力量則不能帶入其中,否則將會引起其他運朝之主的注意,進而他們就會明白,陛下此刻其實是讓自己的實力跌落原形。”
“那他逆煉出來的神明之力,就會立刻被人盯上。”
毫無疑問,青古神君絕不想讓自己的弱勢期暴露出來。
顧衡疑惑道:“那他為何要這么做?”
“因為陛下本就不打算以自己之力反哺神國氣運。”
古策神色逐漸陰冷。
“不知他為何會生出此等想法,但陛下打算舉國獻祭,將眾生信愿所匯聚而成的氣運徹底占為己有,甚至還可能更進一步,屆時只怕血流成河都不足以形容那等場面 。”
“獻祭?”
顧衡眼神一變,“如此瘋狂!”
為了成神,竟要做到這種地步。
“對陛下而言,眾生死光了也不要緊,他只要能成功邁出那一步的話,他就可以順勢繼續篡奪神明權柄,或許無法真的取‘運朝神帝’而代之,但絕對夠他征服另外兩大神國。”
古策冷哼道:“這樣下去,青古神國這蕓蕓眾生只怕十不存一。”
雖然顧衡不敢輕信古策,可這話怎么都不像是在危言聳聽。
這歹毒程度連他都想不到。
諷刺的是,以前的自己做得可比青古神君過分的多了。
但顧衡現在聽聞了如此駭人之事,哪怕遠不及他曾經所作的億分之一,他都倍感反胃。
難不成,自己失憶以后還變得心軟了?
“那我究竟要做什么?”
顧衡有些緊張。
“神祭當日,我會將顧先生送入神君常居的秘境,屆時顧先生只需要將陛下的‘神軀’奪走就是。”
“屆時,陛下受創,國運震蕩,神祭失敗。”
聽得顧衡只覺好生順耳。
古策娓娓道來:“當然,陛下會覺察這等變故,因此會立刻返回秘境截殺顧先生,只不過我早有準備,所以那時的陛下連個凡人都不如,顧先生也無須怕他?”
聽起來像是一個精巧的騙局。
顧衡去襲擊,制造混亂,古策則趁機奪權,暗中得利。
這叫跟以前一樣?
難度顯然不是同個等級的吧!
“你怎么能保證,你的‘早有準備’不會把我給坑進去?”
顧衡真不敢輕言答應。
自己可是明擺著要面對一位兇神惡煞的運朝之主,而且還是萬朝文明中最強的三個之一!
如果古策的盤算沒成,或者青古神君有啥底牌,而且他肯定會有底牌……
那自己不是純送?
“若是對我沒有信心,那顧先生何不對自己有些信心呢?”
古策只是反問。
“天底下的事情可不會因為我尋思能成,它就成了,我見識雖然少,但也不會被這種鬼話壯膽。”
顧衡沒好氣道。
沒有夕瞳幫他兜底,這風險還是太大了。
“萬事皆有萬一,此乃無可避免之數,難道顧先生寧愿打退堂鼓,也不愿意搏一把?”
古策默默看著他:“若是太過謹慎,一成不變,最后又能怎樣呢?”
“顧先生的愛徒,也指望著這個呢。”
顧衡沉默著,心中念頭飛轉。
古策的話真假難辨,連他是不是真的如此關心神國眾生,顧衡都看不出來。
若真被這個試圖成“準神”的青古神君盯上,后果不堪設想!
至于古策的野心和算計,顧衡反而最不在意,誰愿意跟個不想進步的老東西混在一塊啊?
“我需要時間考慮。”
顧衡最終說道。
“當然。”
古策微笑,“神祭必然發生,但并不是現在,你有足夠的時間陪伴愛徒,不過還需委屈顧先生暫時留在神都。”
“畢竟‘紀元大敵’重現的消息依舊敏感。”
顧衡點頭,沒再多言。
古策再次為他打開的空間裂隙。
但踏入其中之間,顧衡還是問道:“這件事,國師是怎么知道的?”
他覺得青古神君肯定不會繼續相信古策了,尤其是在國運受損之后,都快要成神了,怎么會不抓緊盯防自己身邊的明牌反賊?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
而古策的回答讓顧衡只感到一種莫名的冷意。
這地方是真的復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