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戰場的地平線被這些戰魂的身影填滿，他們沉默地站立著，如待命之軍正在等待她的命令。
秦伊瑤的呼吸微微急促。
她能感受到每一道戰魂體內蘊含的力量之深厚，簡直是浩瀚如星海！
運朝之主得是什么實力？
毫無疑問，肯定得是概念境巔峰，雖然已經成了殘魂，必然不能像曾經全盛之時那般，但他們棲息于神帝戰陣之內，是受神明權柄滋養而繼續存活的，所以即便力量有所流失，想來也不會太多。
他們的實力必然還是強的離譜！
古往今來，萬朝文明內部征伐不止，改朝換代了不知多少次，所蘊生出來的運朝之主更是難以估量。
而就秦伊瑤放眼看去，這些戰魂足有成千上萬不止，這支神帝戰軍若是為人如臂使指，連她自己都不敢想象是何等的壯觀！
“前輩剛才說，我是你們等待之人？”
秦伊瑤瞇起眼。
“不錯，就是你。”
無數戰魂投來的目光灼如熔巖，她感到渾身都在發燙，像是共鳴的預感愈發強烈。
于是她明白了。
這些戰魂，渴望被驅使，渴望再次征戰沙場，渴望將自身殘留的力量與意志重新用出來。
文明鎮寶全都是有靈的，包括這些戰魂們。
所以是他們決定要效忠于自己。
否則秦伊瑤知道絕無可能得到認可而步入這片被稱作“葬帝原”的異境，甚至會在她剛拿到神帝戰陣的那一刻起就立刻暴斃身亡！
可為什么是她？
她年壽極幼，修為不過造化境，而自己在下位面當過女帝的經歷，在這些曾經叱咤風云的運朝之主面前簡直不值一提。
他們生前極盛時，所執掌的疆國和子民，都不是她能夠仰望的。
“諸位前輩。”
秦伊瑤縱不畏懼這等場面，但也難以藏住心中最大的疑惑。
她的聲音在古戰場上傳開，激起層層回音。
“我修為低微，年歲尚淺，何德何能受諸位如此厚待？”
那為首的戰魂沉默了片刻，幽火般的眼眸閃爍了一下。
“修為和年歲都不重要。”
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嘲弄，不知是對秦伊瑤，還是對過往的自身：“無論曾經有何等壯舉，何等偉業，那都是過往云煙，在這葬帝原毫無意義。”
“能踏足此地，非因你修為高低，亦非因你過往功績。”
“只因你身負的位格。”
位格？
秦伊瑤蹙眉。
她想起自己不受青胤所引動的神威影響，想起神國氣運對自己那異常的“臣服”反應。
古策也曾隱晦提及她與萬朝文明，與那被囚禁的運朝神帝存在“某種本源層面的聯系”……但到底是怎樣的聯系卻很難說。
那位國師看起來像是知道了什么，但秦伊瑤清楚他也是一知半解。
古策能感知到的異樣，這些隕落不知多少歲月的帝王們肯定都能感知到。
但是。
什么是位格呢？
毫無疑問，這肯定是師尊的手筆，不然她一個從仙道文明下轄源界飛升的修煉者，跟萬朝文明的關系那是八竿子都打不著，更別提運朝神帝本身了。
“我請問諸位前輩，位格究竟是何物？”
秦伊瑤問道。
既然古策不能解惑，如今的師尊也不能，或許這些要效忠于她的神帝戰軍可以做到。
“位格乃是紀元神明之核，你身負萬朝文明之位格，則有資格成神。”
聞言，她心頭劇震。
成神？
“成神真的有可能？”
說實話，秦伊瑤什么都聽過，唯獨沒聽說過誰能成神的。
就算是弒神都有人成功過，但成神卻偏偏是個無人能夠佐證成功的壯舉。
“當然可能。”
戰魂說道：“位格非外物附著，而是你與生俱來的一部分，你天生便是萬朝文明之樞，眾生愿力之歸宿，任何膽敢覬覦本就屬于你之力量的宵小，必然會落得敗亡的下場。”
“此乃天意。”
天意。
秦伊瑤咀嚼著這個詞，心頭涌起復雜情緒。
她曾經從來不信天意。
自己的一切都是步步拼搏而來的，可她重生之后的這一世，無論所思所見，似乎早就走上預定好的道路了。
而她從遇見師尊的那一刻開始，似乎都成了命中注定的事。
與其說是天意，不如說是師尊的旨意。
起碼這樣聽著還算順耳。
“你不必想太多。”
另一位戰魂開口道：“時機到了，你自會知曉。”
“此刻你只需知道，神帝戰陣認可了你，你有承載吾等戰意的資格，有帶領吾等殘魂再戰蒼穹的潛質。”
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那是一位身著宮裝，氣質高華的女帝戰魂，“雖然你現在還很弱小，但你的位格足夠承載這份力量。”
“那你們想讓我做什么？”
秦伊瑤冷靜下來，開始面對現實。
機緣不會憑空而降，這些戰魂現身必然有所求，他們可是有靈的。
“戰！”
無數戰魂同時開口，聲音陡然高昂了一瞬，帶著金戈鐵馬的殺伐之氣！
“吾等受戰陣規制，唯有戰意不滅，征伐不息！”
“渴望戰場，渴望將僅存之命揮灑于真正的強敵之前，而非在此地無謂消磨！”
“帶領吾等征戰！”
隨著話語，周圍上千戰魂齊齊向前踏出一步，隨即便有浩瀚如海，凝練如山的戰意沖天而起！
鉛灰色的云層被這股無形的戰意攪動，隱隱有雷光閃爍。
整個葬帝原仿佛都活了過來，那些散落的兵刃發出低沉嗡鳴，似在響應舊主的呼喚。
秦伊瑤身處戰意中心，只覺得靈魂都在震顫。
她體內修行的運朝之道自行運轉，與周圍浩瀚戰意隱隱呼應，甚至讓她產生一種錯覺，即仿佛自己號令聲下，這千軍萬馬便會為她踏平任何阻礙！
力量。
令人心悸的，足以令諸天側目的力量。
這成千上萬曾踏足概念境，其中不乏神君級別強者的戰魂，將為她所用！
心動嗎？
當然心動。
但秦伊瑤沒有被這潑天富貴沖昏頭腦，反正她已經得到很多次這樣的富貴了。
她看著周圍那一雙雙燃燒著戰意的魂火，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那么，代價是什么？”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驅使任何寶物，哪怕是最爛的那種都得消耗些道力的，無論多寡，而更強大的寶物若想被弱者驅使，哪怕是氪命進去都杯水車薪。
而驅使如此強大的文明鎮寶，又要付出什么呢？
能進入這片異境，跟這些戰魂面對面交談或許不算啥，但真要讓他們出手的話……
秦伊瑤可不覺得自己付得起那個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