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衡感覺雙手微燙，血繭在他手中微微震顫，似乎極為興奮。
“剛才是怎么回事？”
他怔然片刻，只覺得血繭像是在用慢慢升高的溫度告知他，自己很高興似的，仔細感受，顧衡心底也涌出了一種莫名的情緒。
剛才那幽魘還很狂呢，但狂也沒錯，畢竟顧衡確實是沒招了。
律神音鈴的音波殺不死它，只能壓制，這就直接陷入僵局，他松手幽魘就能逃，他不松手的話，就如幽魘所說，除非百目妖圣出去喊幫手來想法子解圍，否則要跟它一塊兒困在這里。
但突然間它就不狂了，還很害怕。
它在害怕蘇瑾汐所化的那枚血繭。
至于血繭剛才突然暴起給那幽魘干掉，也是著實嚇了顧衡一跳，他可不知道這玩意居然還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文明鎮寶奈何不得的“神明子嗣”，就這么被血繭翹了。
“瑾汐，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顧衡遲疑許久，開口道。
血繭在顧衡手中顫動著，像是在表達喜悅。
顧衡默了默，這是在說“聽得到”么？
沒多久，血繭不再顫動，靜靜浮于顧衡掌上。
血色稍褪，恢復成了原先的半透明狀，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熾熱也淡了幾分。
剛才幽魘爆了以后，那些血點又是什么？
難不成是神血？
不清楚。
“你沒事吧？”
他低頭看向百目妖圣。
“啊？”
那毛球突然停止顫抖，緩緩抬起頭，六只貓瞳呆滯地看了看空蕩蕩的洞窟中央。
那片令人絕望的龐大幽邃此刻已消失無蹤，再無半分陰穢，唯有周圍那些破損黯淡的陣法光符，證明著這里曾經鎮壓過何等可怕的存在。
它又看了看顧衡手中那枚此刻顯得樸實無華的銀白小鈴，再看了看顧衡那平靜如常的臉。
“您把幽魘搞定了？！”
百目妖圣一個激靈，猛地蹦起來，湊到顧衡身旁繞著打轉。
“解決了。”
他將律神音鈴收回永恒晶球，血繭重新背好。
“果然是您啊！我就知道您一定會有辦法的！我也沒白幫忙！”
它眉開眼笑，忍不住一頭蹭上了顧衡的小腿，使勁討好。
然后就被顧衡一腳頂在貓貓頭上。
”別湊這么近。“
他習慣了被蘇瑾汐蹭，她可香香軟軟又好看，現在被個渾身灰黑的三頭大毛球蹭，這感覺一下就跌落谷底了。
但話說又說回來了，貓貓能有什么壞心思呢？
”該你履行承諾了，帶我去靜龍湖。“
百目妖圣三個腦袋點頭如搗蒜：“是是是，咱這就帶路！”
它四處看了看，確認再無任何怨穢殘留，感覺都被音鈴滌蕩干凈了，此地日后或許會成為一個不錯的清凈修煉之地。
當然這已與它無關。
永別了，牢籠！
百目妖圣深知自己算是久違的得到了一次千載難逢的機遇。
不管這位到底是何方神圣，那幽魘可是當年聯盟幾位大妖圣聯手都只能封印的怪物，但就這么輕松地被他除去了！
此刻在它眼中，顧衡已然是深不可測，背景頂天的巨擘，能隨手拿出文明鎮寶，還用得如此輕松寫意，這份實力和底蘊，妖族總盟里那些大妖圣把自己精血榨干了都休想追上啊！
雖然這位是人類，但人不人類的沒多大關系。
實力夠強說啥都是對的。
想到此處，百目妖圣渾身毛都順了，精神抖擻，殷勤地在前面引路。
離開寂骨澗淵的過程很順利，沒了幽魘，淵谷中殘余的陰邪之氣成了無根浮萍，在律神音鈴的余韻影響下也在快速消散。
百目妖圣熟門熟路地找到一處隱蔽的傳送古陣，這是當年布設封印時留下的后手之一。
激活古陣，光華閃過。
顧衡只覺眼前一花，已然置身于又一片陌生的天地。
他都快喜歡上這種傳送的感覺了。
“這是哪？”
他正身處一片籠罩在彩色異瘴中的沼澤。
百目妖圣立刻解釋：“這就是吞云澤，從此地往北再越過半月巖脈，就能抵達蜃月海了。”
“到了蜃月海，靜龍湖也就不遠。”
“大概要多久？”
“若憑咱的腳程，全力趕路，約莫半日即可。”
百目妖圣估算道。
顧衡點頭：“那就抓緊時間，當我的坐騎，你應該不太抵觸吧？”
“絕對不會！”
給大佬當坐騎，那倍兒有面！
百目妖圣此刻也是干勁十足，它的本體迅速膨大了一圈，此刻已是有三丈寬高！
顧衡也不客氣，放心地騎上了貓背。
然后他就感受到了飛一般的速度。
一路無話。
吞云澤很大，這片沼澤望不到頭，至于那些彩色瘴氣則有劇毒，不過這點東西對他們倆來說毫無威脅。
至于這里面棲息的無數蟲獸毒類，百目妖圣稍微放出點威脅，就能逼得方圓千里內毒蟲蟄伏，兇獸遠遁，一路暢通無阻。
穿過吞云澤后，地貌陡然變化。
眼前出現一片無邊無際的，由無數灰白色巨型巖石組成的山脈。奇石形狀怪異，高聳入云，彼此交錯，形成無數錯綜復雜的峽谷和孔洞。
最奇異的是，這里的空間似乎不太穩定。
百目妖圣六只貓眼各自亮起不同光芒，顯然在施展某種精銳妖法，勘破虛妄，使自己看清前路。
在這半月巖脈中也穿行了差不多的時間以后。
他們站在了一處高聳的巖峰之巔。
“那就是蜃月海？”
顧衡面色稍驚。
“對的，您以前怕是沒來過吧，那蜃月海就是這樣的。”
他們前方已經再無陸地，半月巖脈的盡頭似乎是某個妖族文明疆界的邊緣，難怪會有空間錯亂的問題存在，這在諸天萬界上已被各個文明列為自然災害，隨處可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無垠，光怪陸離的星海。
并非真正的海洋，而是諸天星海的極小部分，幅員難以測度的星域。
放眼望去，視野中充斥著泛著淡紫與銀灰光澤的“霧氣”，那是星塵凝成的星靄，星靄之中懸浮著無數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破碎陸塊，星辰殘骸，甚至是一些難以名狀的巨大畸物。
混亂，荒涼，卻又有一種廢墟般的死寂美感。
文明之間并不相互接壤，諸天星海上有著大片文明秩序難以延伸，也不想延伸到的地方，通常就成為了那些文明棄徒和窮兇極惡之輩的藏身之處和大本營。
妖族文明聯盟本質上是十七個文明勢力的聯合體，但各自的文明疆域雖然近，卻做不到完全接壤，疆域之間必然有大片的星域。
蜃月海肯定就是因此而來的。
“我確實沒來過。”
顧衡聳了聳肩。
他早該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