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安妮看到霍景從浴室出來，他甚至還刮了胡子，他走到衣柜前沉聲說道。
“你要留在這看我換衣服？”
孫安妮這才收回視線開口說道：“你喝了酒，我開車送你過去。”
雖然她也喝了一口，但那么一口根本毫無作用，恐怕吹都吹不出來警報。
去趙佳診所的路上，在經過黎氏大樓的紅綠燈交通崗時，上面的廣告牌竟然換成了哀悼黎歡的黑白照片，中間是一根熄滅的白色蠟燭。
看到這張照片孫安妮的表情也不由的沉重下來。
霍景卻死死盯著黎歡那張面對鏡頭淺笑的照片，他從來沒看過這張照片。
黎歡登報的照片很多，但大多數都是偏正式的。
然而這一張她身穿白色真絲連衣裙，編著一條側馬尾辮的照片十分溫柔恬靜，像是在黎家院子拍的，也看的出來那時她正值風華盛茂的年紀。
孫安妮察覺到身旁瞬間低冽下來的氣壓偏頭看了他一眼。
霍景緊盯著那張黑白照拿出手機撥了一通電話出去。
“你是瞎了，外面的廣告是怎么回事？”
聽著他低沉凌冽的話語盧景山的反應比他還冷淡。
“這是港城，是顧庭琛的手筆，你攔得住？我問過了，只有黎氏上面的廣告牌是黎淺吩咐的，其他的都是自發的，她并不是什么舉無輕重的女人。”
霍景面無表情的掛斷手機，但他的視線卻緊盯著那張暗淡無光的照片。
孫安妮看他這樣就拿出自己的手機放大拍了下來。
車子再次緩緩行駛，一路上凡是有液晶廣告的地方全被放上了黎歡的那張照片。
一個口碑不錯的女企業家驟然意外離世，并且還和顧氏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這幾乎仿佛就是一場盛大的歡送會。
車上的氣氛很是僵持，孫安妮第一次覺得和他單獨待在一個空間里會讓人覺得窒息。
她忍不住將車窗降下一些透透氣。
不過好在趙佳的診所也不是很遠。
像是為了專門等待他們的到來一樣，診所竟然一個患者和客人都沒有。
趙佳看到霍景和孫安妮便朝兩人點頭示意，最后將視線落在霍景的臉上。
趙佳還記得上一次和這個男人見面時的情形。
強大的氣場壓著她一個素質極強的心理醫生都感覺到了一絲不安。
她其實完全能夠理解黎歡為什么會尋求她的幫助。
在這兩人身上她耗費的心神也絕對不少，她曾非常自信的認為她會讓這兩個人相愛上。
但沒想到中間竟然會出現那么一個低級至極的錯誤。
她那個好表妹可真是害人不淺。
她收斂起情緒，“霍總，去我的辦公室聊吧。”
趙佳的辦公室很大，有床，也有沙發還有椅子。
“霍總，我很抱歉今天看到了非常不好的消息。”
霍景只是冷眼看著她，并不想聽她多說一句廢話。
“你想說什么？”
趙佳看了他幾眼后其實能確定他的狀態不是很好，面色以及情緒。
所以對于黎歡的死亡他并不是無動于衷。
“黎總后來又來找我過我，她對我說她以后不需要再去努力討好你了，她失敗了，也放棄了。”
“她討好我？”霍景像是聽到什么可笑的話一樣。
可趙佳卻是極輕的點了點頭，“我第一次見到黎總是她大學剛畢業。”
霍景眸光微動大，倒是沒想到這兩人會認識這么長的時間。
“她那時候也是剛結束一段感情，所以她對自己產生的非常濃烈的懷疑和不自信，我還記得她第一次在我這里答過的卷子，她覺得他們會分手是因為她的問題，我花了很長時間讓她改掉這個自我懷疑的想法。”
“后來的幾年她其實每年都回來，少的時候三個月一次，多的時候一個月一次，但我知道其實她是個很堅強的女人。”
“活在當下這個社會，壓力遠遠超出金錢范圍內，可她沒有讓她自己過于依賴我。”
“因為她在我這里辦了年卡會員，可她不會經常來找我聊天，即便是來了有些時候其實也是隨便聊幾句，我很少會用專業的術語去引導她。”
“但是從一年前開始，她找到我說出了她對你的想法，我當時是很意外的。”
“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霍總到底是個什么樣的男人才會讓一個那么優秀的女人那么沒有自信，我對霍總非常的好奇。”
“可當我初步了解您的時候我覺得黎總做了一個不明智的選擇，說實話，您真的不適合被攻略，因為難度很大，我不是很有信心，可黎總很堅持，說她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與其跟您兩敗俱傷，相互仇怨，不如跟跟您互通心意，舉案齊眉。”
“我那個時候就在想，黎總會說出這種話的因素是什么，后來我才找到了答案。”
霍景沒說話，反而是孫安妮問道：“什么答案？”
趙佳微微一笑，“是喜歡也是心之所念。”
“什么意思？”
“黎總是個很驕傲很冷靜自持的人，她會選擇這么做肯定是心甘情愿才會去做，那么怎樣才能心甘情愿愿意花費不知多少年的時間去得到一個男人的心呢？”
孫安妮似乎聽懂了她的意思，也明白了她說的那個點。
“你是說因為她喜歡他，所以她才想這么做？”
趙佳看著她輕輕點了點頭，“對，我身為她的心理醫生我非常了解她。”
她又看向了面色隱隱發白的男人一字一句輕聲說道。
“所以我可以肯定的是，霍總，她尋求我的幫助不是為了攻略你，她也是為了她自己，黎總曾經為您動過真心，至于從什么時候開始我不清楚，但她一定有。”
孫安妮聽完這些話不知該是什么心情，就是很難受，非常的難受。
心口更是悶悶的，可她又哭不出來。
“霍總，您了解黎總多少呢？”
霍景目光漆黑的盯著她，毫無情緒波動，就像是一灘超越千年萬年的古井一樣。
趙佳其實有些不敢和這樣的目光對視。
“但我能告訴您的都在這里。”
說完她起身回到辦公位，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密密麻麻寫滿字體的表格。
她將這張紙放在幾人觸目就能看清的茶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