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心里也是有自己的小九九。
謝氏既然開了口,她自然不會為了這么一點小事,而駁了謝氏的臉面。
但對衛文濯來說,聽到心頭直接一梗。
他發現二嬸嬸有時候真聽不懂人話。
蠢到讓他頭疼。
他都說得那般明白了,她怎么就沒有聽懂呢?
蠢就蠢吧。
蠢點好拿捏。
深吸口氣,衛文濯干脆把話說得更加明白些,“也不知道望暉院眼下可有打理,嬸嬸若得空,能不能幫侄子去望暉院尋幾本古籍?”
這下,二嬸嬸該聽明白了吧。
這回章氏是聽出來了。
濯哥兒舍不得望暉院,想回侯府看一看呢。
可是……
心里也有衡量的章氏假裝沒有聽懂,“回頭你告訴我需取哪幾本古籍,我讓下人找出來。”
說完,章氏見衛文濯神色微沉,還當自己的拒絕惹年輕人不高興了。
哄一哄吧。
誰叫他生得俊秀呢。
但凡丑些、矮些,她都不費那神去哄人。
攏緊被寒風吹到微微揚起的斗篷,章氏又笑道:“你七伯父用三品大員,圣上身邊的紅人,想來宅子夠大,住進去不委屈你。”
“再說了,他也是個讀書人,更是族中宗子,想來什么樣的書籍都有,其中只怕還有市面難尋的孤本、珍本。”
“你春闈在及,就該多與你七伯父走動,請他指點指點你,百利無一害呢。住到侯府里,嬸嬸我是個蠢的,蘭哥兒呢學識本就不如你, 你哪處不懂都無人替你解惑,沒得耽擱你呢。”
這些話,也是章氏的真心話。
衛文濯聽到沉默。
他還能說什么呢?
二嬸嬸確實是為他著想,住進七伯父奇的府邸,真要從明面上來說,于他的確有利。
“好,侄女全聽嬸嬸的。”
沒有再多說,再說下去,想來也改變不了什么,二嬸嬸還是為了七伯母,而拒絕自己。
果然,哪怕平日他待她再孝敬,關鍵時候,她根本不會體諒他、心疼他。
母親沒有說錯。
二房的人,全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最好的辦法是趕盡殺絕,不給他們留一條生路!
章氏便以為衛文濯聽懂了她的真心,牽過衛文濯的手,輕浮地捏了捏,“我啊就喜愛聽話的,回頭我讓海嬤嬤取五百銀票,學累了,出門走走,見見昔日好友,別太寒酸,銀子不夠再同我說。”
得知有銀子,衛文濯眼里的陰霾總算散去。
很是誠懇道謝,“還是嬸嬸疼我。”
“我不疼你,還能疼誰呢?你啊,只要乖巧些,我自會更疼你一些。”眼流轉的章氏,笑得更加意味深長。
說出來的話兒也同樣充滿深意。
站在身后不遠的申嬤嬤此時是心急如焚,從未如此盼著宗婦謝氏快些抵達。
大爺和二夫人站太近了!
不能站這么近啊!
瓜田不納履,李下不整冠,大爺怎么就這么不懂事呢?
申嬤嬤僅是看到兩人站近,便著急,若是看到被斗篷擋住,牽在一起的雙手,該得生生嚇暈過去了。
好在,并沒有讓申嬤嬤憂思憂慮太久,謝氏的馬車來了。
后面緊跟著衛姮所乘的馬車。
一行人在城外匯事,馬車甫一停好,面色泛白的衛妙音便跌跌撞撞下了馬車,直奔章氏。
大哭道:“嬸嬸,二姐姐她要拿匕首殺我啊……”
剛下馬車的謝氏:“……”
就這么一會兒的工夫,都到要殺人的地步了?
晚下來的怡姐兒更是嚇到差點跌下馬車。
還好有海嬤嬤及時出手托住,方沒有跌落。
謝氏給怡姐兒理了理衣襟,從容安撫,“不必擔心,你二姐姐素來沉穩,她真要殺人,不會讓人知道曉。”
真正要殺人,誰會鬧到盡人皆知呢?
更何況姮姐兒心思縝密,她若出手,只會悄無聲息。
震懾一下罷了。
不過——
匕首亮向自家姐妹,終究是駭人了些,傳到外頭不知道又該怎么編排姮姐兒了。
謝氏是知道衛姮不會亂來,但章氏在見到衛妙音脖子上留著的一抹極微細的血口子,瞬間勃然大怒。
……
城墻上。
血七總算盼到勇毅侯府的馬車,“王爺,衛姑娘到了。”
從昨兒起,王爺便在城墻上等著衛姮回來,是盼星星,盼月亮,把人給盼到。
算算日子,一直在宮里養“病”的王爺近十日沒有見到衛姑娘了。
夏元宸自從興慶府回到上京,當日去了禁庭后,便一直被圣上留在宮里養“病”。
概因他下跪剛磕完頭,便一頭栽在御書房里。
圣上驚到連忙召來黃御醫,在黃御醫的診治里,醒來的凌王殿下便留在宮里養病。
內外虧空,再不養著,別說一年的壽數了,再過幾個月怕是癱在床榻上躺著。
原還有意宣衛姮進宮的圣上見此,沉默許久,叮囑黃御醫先照顧好凌王。
旁的事,待凌王身子好轉后,再議了。
夏元宸在宮里確實養得不錯。
平身毒性解半,再有黃御醫的照顧, 眼見著氣血變好,圣上才愿放他出宮。
再不出宮,貴妃娘娘該急了。
出宮后夏元宸第一件事便是去侯府尋衛姮,方知衛姮隨衛大人家眷去了郊外莊子,堂堂凌王殿下便如望夫石般,從昨兒個守到今日。
好在,終于守到了。
剛站在城墻邊,眸色瞬間一沉,俊顏冷凜,似有疾風勁雨將至。
轉身,玄色披風掠過,身量高大挺拔的兒郎已腳步沉而驟快走下城墻。
他看到衛姮被人打了一記耳光。
血七也看到了。
握緊手中佩劍,緊跟而上。
那人好大的膽子,竟在王爺眼下打衛姑娘。
簡直是,找死!
抽了衛姮一記耳光的章氏尤不解氣,摟著哭到一顫一顫的衛妙音,厲喝:“我就知道你是個歹毒的,你是真不給大房一條活動!怎的,你是非要把人殺干凈方罷休嗎?”
太狠了!
竟然拿刀傷人!
瞧瞧,把嬌養的音姐兒嚇成什么樣了!
晚來一步的謝氏已是臉色鐵青。
“你方是我見過最為歹毒的婦人!”聲色壓緊,斂著誥命夫人的威凜,大步走過來,“如此不容親女的母親,實乃平生罕見!”
城門外多少人來人往,章氏竟然如此不知輕重,對姮姐兒打罵。
她是真要毀了姮姐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