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雷霆奔走，而后墜入大地。

    片刻后，一個深坑里面，撲哧一下鉆出一只手，而后身體撐起來。

    “……好猛…”

    衛(wèi)淵嘴角鮮血咳出，面色煞白，硬接了此刻境界的金烏一招，哪怕是他的身體是以雷火淬煉而成的，對于火焰和至陽之氣本就有極強大的耐受性，也是被燒得五臟六腑痛苦不已。

    受傷了，而且傷勢不輕。

    衛(wèi)淵瞬間明白了自己現(xiàn)在的身體情況，背后的大羿疑道：“你情況怎么樣？”

    “還好，死不了。”衛(wèi)淵吐了口血沫，支撐著爬起來。

    大羿松了口氣。。

    而后不解道：“奇怪……你剛剛防御了，居然都沒能抗住嗎……祂難道說直接出了全力要殺你？可是如果這樣的話，為什么出了一招就不繼續(xù)追殺了？”

    “不，你錯了。”

    衛(wèi)淵背著大羿，道：“我根本沒防御。”

    大羿：“…………”

    不好意思，是我天真了。

    我居然會覺得你這樣的性格會防御……

    清秀青年無言以對。

    衛(wèi)淵咧了咧嘴，道：“防御的話也好不到哪里去，還不如順手給祂一下狠的，能夠讓他稍微痛一下也足夠了，大羿，你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怎么樣？傷得嚴重嗎？”

    “還好。”

    衛(wèi)淵背著大羿，快速移動，道：“真靈恢復了？”

    “恢復了一部分。”

    衛(wèi)淵嘴角勾了勾，道：“那就好啊。”

    “哈哈，到時候找著了咱媽，咳咳，我是說，媧皇，媧皇……”

    “不管付出什么代價都得讓她老人家給你捏一個身體回來，到時候你也能重新恢復戰(zhàn)力。”

    衛(wèi)淵不斷說著話，以此來讓大羿的真靈魂魄保持專注。

    他能夠感覺得到，大羿的真靈雖然說化假為真，其實仍舊還不完全，處于一種極端虛弱的狀態(tài)，需要帶回去，不知道直接逼著大羿把博物館那一顆養(yǎng)魂木的葉子全啃了能不能恢復過來。

    話說大羿是吃素的嗎？

    實在不行的話，我和圓覺兩個想辦法把那養(yǎng)魂木料理成菜試試看？

    比如說摘了新嫩的芽兒，焯水去掉苦味, 然后捏緊了, 伴著些煮熟的粉絲, 炒熟的雞蛋和切碎的豆腐干做餡兒，然后往里面倒一勺好香油，包成餃子。

    然后再調(diào)一個哪怕是鞋墊子蘸了都好吃的料碗子, 逼著大羿吞了。

    必須得活學活用啊。

    這一身的廚藝，不用可惜了。

    衛(wèi)淵心底里轉(zhuǎn)著法子想著讓大羿回家就吃草。

    大羿沉默許久, 道：“你真的不該將常羲和我交換回來的, 現(xiàn)在, 就靠著我們兩個，想要從重兵把守的大荒裂隙回到人間, 不是簡單的事情，還是說，衛(wèi)淵其實你已經(jīng)有計策了？”

    “計策？沒有！”

    衛(wèi)淵爽朗回答。

    大羿嘴角抽了抽。

    ……不愧是你。

    衛(wèi)淵背著大羿, 道：“我會活著回去, 你也會, 我也沒有想那么多的事情, 不管怎么樣，我總不能把你扔在那里不管的吧？”

    大羿沉默, 突然就想到了之前燭九陰在清醒之夢當中所評價的那些話，像是軒轅這樣的人，他個人的勇武不及蚩尤, 而謀略上不如九天玄女，于卜算上不如風后, 單純的力量上甚至于都不如力牧。

    但是啊，為什么那些一個時代的雄杰們會匯聚在他的身邊呢？

    燭九陰說, 時代最需要的，恰恰就是這樣不顧一切能夠踏破黑暗的人, 之前只當做了燭九陰是在揶揄，但是大羿現(xiàn)在突然明白了，如果說是那些杰出的人，他們是會分辨局勢，會陳述利害，會做出恰當?shù)倪x擇。

    但是當你陷入黑暗的時候，只有那些家伙會踏破黑暗不顧一切的伸出手, 將這個時代所有人匯聚起來的，并非是聰慧，不是智謀，甚至于不是勇武, 而是那種絕境之下的孤獨勇氣。

    是踏破黑暗的火焰光芒。

    終究還是不如燭九陰你看得更清楚啊……

    衛(wèi)淵道：“對了，大羿，你的箭矢，是哪里來的？”

    “嗯？問這個做什么？”

    大羿道：“將箭矢給我的那位，和我做過約定，要求我發(fā)了誓言，不準泄露他的身份。”

    誓言，不準泄露身份……

    不知為何，衛(wèi)淵突然想到了和不周山神簽下誓言的伏羲。

    他道：“……是伏羲嗎？”

    “嗯？！！”

    大羿微驚。

    衛(wèi)淵卻覺得頭痛，他沉默了下，道：“燭九陰說，伏羲在補天之事三百年后，起身前往了神代外海之地，而后就一直沒有回來過，燭九陰的位格，足以能觀測九幽和人間，祂說的話，極為可信……”

    “如果說伏羲在這個時間段里出現(xiàn)在大荒或者三界。”

    “燭九陰不可能沒有察覺。”

    衛(wèi)淵說完之后，大羿心神震動，和衛(wèi)淵一同陷入了一種難言的沉默當中，兩個人都察覺到了這里面的問題，要不然，就是伏羲甚至于施展法門，規(guī)避了作為十大巔峰之一的燭九陰，來到了人間，交給了大羿射日箭。

    這代表著十日橫空的隱秘，代表著羿射九日之事的背后推手是伏羲。

    而另一端，假如不是伏羲的話。

    那么就代表著，存在了某種有實力有根基化作伏羲的某位存在入場。

    一種壓迫感浮現(xiàn)在了衛(wèi)淵和大羿心底，而大羿張了張口，突然道：

    “那第十枚箭矢，我已經(jīng)用了……如果說，箭矢真的有問題。”

    衛(wèi)淵立刻意識到了這一點。

    如果說箭矢真的有問題。

    那么大羿用了那箭矢，簡直就相當于在給那邊的幕后推手，無論是伏羲，還是說有根基能假冒伏羲的那位發(fā)了信號一樣，幾乎擺明了車馬地在臉上寫上我大羿又回來了，快來利用我?guī)讉€大字。

    衛(wèi)淵嘴角抽了抽，道：“沒關(guān)系。”

    “雖然我們的腦子和這幫老……老家伙比不行。”

    “但是我們這邊現(xiàn)在也有大腦了，而且是復數(shù)的大腦，到時候把這破事直接交給燭九陰和阿亮，然后順便告訴他們這是個考核，看看誰更厲害一點……”

    衛(wèi)館主無比嫻熟地甩鍋，附帶使用了拱火技能。

    大羿驚愕：“這樣簡陋的說法，他們會中計？”

    衛(wèi)淵沉默。

    衛(wèi)淵若有所思：“大概會……”

    “畢竟激將法這計策，雖然簡單。”

    “但是特別好使。”

    大羿忍不住失笑。

    兩人奔走，但是很快地，衛(wèi)淵慢慢地察覺到了有些不對勁，他現(xiàn)在幾有雷火之速，這是類似于此刻體質(zhì)自然附帶的天然神通，但是這樣的速度，天空繁星的星象，居然始終恒定，仿佛群星列宿，以此為中心旋轉(zhuǎn)變化。

    衛(wèi)淵終于察覺到了極端的危機。

    大羿的面色驟變。

    “……師尊。”

    衛(wèi)淵瞳孔收縮，猛地抬頭，前方青石嶙峋，幽幽洞簫聲響起，一名青年平靜而立，放下手中洞簫，于掌中微旋數(shù)周，右手背負身后，雙瞳安靜，注視著衛(wèi)淵。

    于是群星列宿，森羅萬象，都仿佛剎那止住。

    衛(wèi)淵腳步驟止，是世界令他駐足。

    自牙縫里面擠出來的兩個字。

    “帝俊……”

    神代戰(zhàn)力第一，無可匹敵的三界八荒，第一強者。

    “衛(wèi)淵，我對你，有印象。”

    帝俊的聲音平淡，“當年你帶著李耳離開周都的時候，我在看著。”

    衛(wèi)淵嘴角艱難地扯了扯，突然動念，直接將背后那心神失守的大羿送入了瑤池之中，吐出濁氣，看向前方的帝君，道：“既然說西王母都可以在人間游歷，和她地位相仿，實力還要更強的你，應該也不會是閉門造車的。”

    “稱呼帝俊似乎不是很禮貌，不知道，你在人間的名字是……”

    前方的大荒帝君右手背負身后，想了想，道：

    “我在人間游歷的時候，多在楚地。”

    “化名太一。”

    “不知道這個時代，是否聽過……”

    艸……

    衛(wèi)淵額頭抽了下。

    神州楚地神系最強，東皇太一，是你的馬甲？！

    而這個時候，哪怕是遲鈍如衛(wèi)淵，也終于明白了神代的局勢反映到人間來是什么——

    東皇。

    西王。

    如果說，將東皇太一和東王公一體說融合起來的話，那么就代表著，一者東王，一者西王，這兩者在神州神代的傳說起源，恰恰代表著大荒和昆侖的某種對峙關(guān)系。

    而緊隨其后崛起的人王，就是始皇帝。

    不過那個時候的西王母和帝俊都不在人間了。

    衛(wèi)淵五指松開，而后在帝君略有詫異的目光中，居然強行頂著群星萬象的壓迫，一點一點直起腰桿，五指握合，眼底雷霆奔走，道：“那么，時間緊迫，不知道太一你攔在我前面，是為了什么？”

    帝俊道：“你掠走了常羲。”

    啊這……

    衛(wèi)淵突然覺得一陣心虛。

    帝俊右手輕叩玉簫，語氣平淡：“而且在我閉關(guān)的時候，殺戮我大荒諸神，數(shù)次闖破了大荒的典儀，做下了這些大事情，難道說，衛(wèi)淵你覺得你和我大荒，是和平的關(guān)系么？”

    衛(wèi)淵回答：“當然不是……”

    天帝平淡道：“一招，若是接我一招不死，可走。”

    一瞬間，真實不虛的殺機，無邊狂暴的壓迫感落下，衛(wèi)淵悶哼一聲，只覺得天地萬象都仿佛要砸下，卻咬牙回答：“……好！”

    五指緩緩張開，而后一寸一寸抬起，骨骼的聲音咔嚓作響，哪怕是氣勢都讓衛(wèi)淵身體被壓制，但是他五指猛地握合。

    清越的劍鳴暴起。

    潛藏于暗處的噎鳴訝異不止：

    居然……

    主動出招？

    虛空中，雷霆和烈焰奔走，化作了一柄劍。

    衛(wèi)淵低喝一聲，而后居然頂住了天帝的氣勢，猛然踏前，面色煞白，口中鮮血流出，但是仍舊快速地奔向前方，似乎是受到了天地和群星萬象的壓迫，其氣勢越發(fā)地凝練暴烈，最終雙目怒張，掌中之劍遞出。

    在帝俊這樣磅礴的壓迫之下，衛(wèi)淵的精氣神被迫凝聚到了巔峰。

    一劍遞出，是前所未有的巔峰。

    劍光居然演化出了煙火紅塵，而后紅塵萬象不斷蔓延，隱隱然出現(xiàn)了昆侖景致，出世入世瞬間合一，抵達了過去都不曾抵達的新境界，但是噎鳴卻不得不遺憾嘆息。

    不夠……

    這一招，只是和當世的開明劍首相仿。

    但是開明劍首本身根基還要雄渾于此刻的衛(wèi)淵。

    開明劍首下場是一擊斃命。

    眼前這人族，恐怕也……

    帝俊手中的玉簫抬起，如同之前的一幕重演，作為三界八荒無可置疑的單體最強，擊碎了衛(wèi)淵的劍光，而后玉簫點向了衛(wèi)淵的眉心，這是真正的，和天下第一的正面交鋒。

    這就是……殺死禹時的力量……

    衛(wèi)淵咬牙怒視這一擊。

    前所未有的死地！

    沒有誰能幫忙，是必死之絕境。

    突然，天空中一道流光猛地落下，如同寂滅，帝俊的玉簫抬起，點隨了這如同寂滅的光，而后，這位大荒的君王停止了動作，沒有繼續(xù)出手，緩緩抬眸，道：“西王母……”

    ！！！

    氣勢陡然一收，衛(wèi)淵捂著胸口，半跪在地，咬牙支撐不肯倒下。

    龍吟虎咆的聲音嘶鳴著響起。

    霓為衣兮風為馬，云之君兮紛紛而來下。

    虎鼓瑟兮鸞回車，仙之人兮列如麻。

    昆侖之主的氣魄，哪怕是衛(wèi)淵都失神。

    一道身著羽衣的身影落在衛(wèi)淵身前，擋住帝俊，保護著他，衛(wèi)淵抬眸，而后瞳孔收縮，不敢置信地低語：“玨……”

    帝俊道：“新一代的西王，你闖我大荒，所為何事？”

    少女回答道：“我來大荒。”

    “帶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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