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找我的？

    衛(wèi)淵心中訝異，不知道這位在天女當(dāng)中以大范圍破壞力為主的女魃來找自己是有什么事情，女魃注視著眼前渾身因果自成循環(huán)，隱隱有無始無終之感的白發(fā)道人，沉吟道：“你的修為，越來越高了。”

    “可識得大道了么？”

    道人道：“稍微懂一點點。”

    女魃想了想，道：“那么，你可知道世界最初的模樣嗎？”

    衛(wèi)淵疑惑道：“……最初？”

    他實力強大，但是正如同渾天所說的那樣，境界躥升得太快，區(qū)區(qū)五千年左右就抵達(dá)了這樣的境界，根基不足之外，連十大巔峰應(yīng)該具備有的知識和常識都不懂得多少。

    如果十大巔峰考一次試的話。

    衛(wèi)館主就屬于戰(zhàn)力和文化課都不及格的吊車尾。

    十大巔峰地板磚。

    不過好在在上古的時候和濁氣所化之物交鋒過，道人想了想，若有所思，覺得不能在玨的姐姐面前掉面子，微微后靠椅背，手指敲擊木桌，神色黯然，嗓音平和篤定地完全看不出這是個學(xué)渣，道：“濁氣？”

    女魃略有些意外，似乎沒有想到他會知道，點了點頭：“是。”

    “但是濁氣只是一種區(qū)別性質(zhì)的稱呼。”

    “你也可以叫它任何其余的名號，那是和所謂【清氣】對應(yīng)的說法，而天地自虛無之中創(chuàng)生，清濁之氣變化流轉(zhuǎn)，其中濁氣在下，化作基石，而清氣升騰起來，化作了萬物。”

    “陰陽相對，清濁相生，有同等級別的陰，就會有同等級別的陽。”

    “一如生死。”

    “濁氣，亦或者說是承載萬物生靈的基石。”

    “但是濁氣和清氣的分量相同，既然清氣最終化作了萬物生靈，更在其中通過漫長時間的繁衍，出現(xiàn)了不同的種族，乃至于在其中出現(xiàn)了諸多神靈，那么濁氣作為和清氣同等分量的概念，又如何會始終愿意負(fù)擔(dān)著清氣。”

    “永遠(yuǎn)在下？作為基石？”

    衛(wèi)淵若有所思，萬物遵循陰陽流轉(zhuǎn)的玄妙平衡，雙方力量彼此本該是相同的，底蘊相似，女魃伸出手，掌心中浮現(xiàn)出了伏羲的陰陽兩儀八卦之形，處于清氣在上，而黑色的濁氣在下的太極圖模樣。

    “這是最初創(chuàng)生之初時候的模樣。”

    “但是盈不可久，盛極必衰。”

    女魃白皙手指輕輕撥動那象征著最基礎(chǔ)大道的太極圖。

    于是白色的清氣部分流轉(zhuǎn)在下，而墨色的濁氣部分升騰于上。

    “這就是濁氣那邊希望的時代，令清氣在下，濁氣在上，這相當(dāng)于根源大道的徹底毀滅，秩序的重新構(gòu)建，諸天萬界一切之初時的規(guī)則重新來一次，這也代表著過往秩序的徹底坍塌湮滅。”

    “清氣之世的一切都會在這個過程徹底化作齏粉，消失不見。”

    “星辰隕落，不再發(fā)光，取而代之的是吞滅萬物的黑洞漩渦；大地崩裂，一切浮于虛幻之中；充斥著各類扭曲的造物，人族，神族，乃至于一切的痕跡都會化作遺跡，上面纏繞著諸多滅法之時的造物。”

    道人眼眸微斂，眼前浮現(xiàn)出了之前在河圖洛書碎片上看到的大劫。

    星辰隕落，人間只剩下了殘破的部分城池碎片。

    自己和水神共工并肩作戰(zhàn)。

    心中震動。

    “這是……”

    真正的大劫？秩序的徹底顛倒重來……

    難怪，難怪在那個畫面當(dāng)中，連橫壓三界八荒萬年之久的天帝都隕落了，是這種級別的劫難的話，那么作為天帝，恐怕是以群星萬象鎮(zhèn)守在最前線了……

    女魃白皙手指按著眉心，嗓音溫和道：

    “從天地大道的角度來看，不存在不變之物，亦或者說萬物皆在變化輪回，皆傳清氣在上而濁氣在下，可這也不過是我們在說……又有誰人規(guī)定清氣永恒在上，而濁氣永遠(yuǎn)在下？”

    “你是清氣，我也算是清氣，萬物皆是清氣在上，濁氣在下這個時代演化出來的，所以濁氣也不是單純的一股氣，那亦是族群，是對應(yīng)于清氣的存在，一如這兩儀圖，彼此相互糾纏，底蘊相同，構(gòu)筑大世。”

    衛(wèi)淵看著那黑白糾纏，彼此之間不增一分不少一絲的太極圖。

    世界的構(gòu)筑在他面前展開。

    隱隱有些明白，為何伏羲要將陰陽兩儀太極八卦之法，天機之術(shù)傳遍諸天萬界，這家伙是要直接將清濁之爭以及相應(yīng)的克制之法直接廣泛傳播，八類先天概念為克制之法，兩儀流轉(zhuǎn)是以最簡單的方式闡述世界根基。

    而天機之術(shù)，就是附帶著的好處。

    誰都想要未卜先知占據(jù)優(yōu)勢，誰都不想要被別人算清底細(xì)。

    在這樣的心理作用下，兩儀八卦傳遍諸天幾乎是順理成章。

    只此一點，已經(jīng)足以匹配大荒諸神尊稱的圣人了。

    雖然這個家伙又屑又狠又冷漠還老銀幣。

    但是當(dāng)隊友是這樣一個又屑又狠又冷漠的老銀幣。

    居然可以讓人充滿了安全感。

    安全的時候伏羲是最危險的。

    而危險的時候，伏羲卻是最讓人安心的。

    當(dāng)然，祂還是很屑。

    道人緩聲道：“那么，也就是說……”

    “濁氣在上，清氣在下的世界，我們這個世代，或者說這個紀(jì)元的一切生靈，都無法忍受那種秩序，會全部死亡，像是將魚帶出水，扔到了沙漠當(dāng)中一樣……”

    “哪怕不是惡意，單純世界基石的變更就將會徹底抹去一切生機。”

    “最殘酷的劫滅。”

    女魃嗓音看向眼前的道人，道：“是大道之爭，紀(jì)元劫滅，所以濁氣之靈渴求自身成為上，而非基石，這是所謂的反抗之心；而清氣所在的紀(jì)元誕生的生靈，也絕不肯就此死去，雙方之爭由此而生，不可調(diào)和。”

    她看著神色微有沉凝的白發(fā)道人，噙著笑意安慰道：

    “不過，雖然紀(jì)元大劫將近，你也不要擔(dān)心。”

    “因為是基于大道源初的變化，所以鎮(zhèn)守濁氣地脈，一直是十大巔峰的事情……呵，說著說著便有些遠(yuǎn)了，這些事情是十大巔峰才需要擔(dān)憂的，你可以放心。”

    “十大巔峰……”

    白發(fā)道人頷首道謝，心中默默自語。

    這樣算起來，劫滅之前進(jìn)階十大巔峰，是不是趕著趟上去加班的倒霉鬼？大劫將要靠近，自身卻無法迅速地彌補底蘊，只能夠算是個空殼子，順便加班還沒有加班費。

    來，讓我們看看誰是這個倒霉鬼？

    是我！是我啊嗚嗚嗚！

    白發(fā)道人心中自嘲，卻也清楚，若是真的有這個大劫出現(xiàn)的話，那么他寧愿是握著劍死在最前面，也不要不明不白地隕落，不過……【渾天】你這家伙，是不是自己想要突破，就反手把這個工作拋給我了？！

    來，元，乖，背好。

    這一口大鍋你接著！

    以后就得由你來背鍋了。

    他喝了口茶，知道【渾天】的性格不是這樣的人，而其只是為了突破更進(jìn)一步，若是祂突破之后活下來，或許有徹底解決清濁之辨的最大問題，畢竟……那可是【渾沌】。

    所謂渾沌，清濁相合！

    等等……

    衛(wèi)淵突然一怔，想到了歸墟之主當(dāng)年未曾被自己擊殺時候，那種豪情萬丈的安排，那種霸道無比的鋒芒——欲要統(tǒng)帥四海，鎮(zhèn)壓四靈，麾下四兇，而后踏入渾天秘藏，一舉突破十大巔峰，直指十大巔峰第一階梯。

    渾天特性本就是清濁相合，域中最高。

    而再聯(lián)系歸墟似乎不斷嘗試尋找到天女……

    女魃，還有玨都遭遇了危機。

    而玄女，以及另外一位天女此刻還不知道情況。

    衛(wèi)淵沒有正式見過玄女，或者說之前并不知道自己曾經(jīng)見過幾次的那名女子便是九天玄女，只是暗自思索。

    難道說，歸墟之主也是打算直接掠奪天女清氣本源。

    再和濁氣相合，行走渾天之道？

    畢竟那是已經(jīng)被走出一條直指十大巔峰之上境界的道路，而這一條道路偏偏還沒有魁首，暢通無阻，道人神色微凝，越發(fā)覺得這一個行為極有可能，而后突然有所疑惑：

    “那么，渾沌去世之后，濁氣沒有出現(xiàn)暴動嗎？”

    “祂想要踏足更高境界，踏足了，卻也身隕，哪怕是之后【后土】證道，成功彌補了祂離去造成的空缺，這一段時間里，三界八荒的防御其實是削弱了的罷……”

    女魃手指拈起鬢角略有些尾端泛紅的長發(fā)，道：

    “渾沌大帝去世之時，帝俊，娘娘，還有其余幾位都去了。”

    “只是沒有尋找到渾沌大帝的尸身殘留，而濁氣不知為何，突然收縮了一切行動，一直到后世軒轅去世那一年，才有所暴動……”她遲疑了下，道：“帝俊和王母娘娘說。”

    “渾沌的尸身不在，也無大道殘留。”

    “恐怕是在身死之前，獨自殺入了濁氣之世。”

    “而之后，其實因為始終在下，內(nèi)耗較少的濁氣本已昌盛，卻一直到軒轅帝去世的時候才敢暴動，想來，是渾沌大帝靠著一己之力，將其殺得足足六千余年沒有能喘過氣來，只殘留恐懼……”

    “嗯，對了。”女魃敲了敲眉心，忽而記起來什么，道：

    “我曾聽聞開明提起過，渾沌所居中央之海其實是濁氣和清氣交匯之地，祂最后在濁氣之世將中央之海直接封鎖，而后寫了一封信，用最后力量送出濁氣，將其給了后土皇地祇。”

    “不知道是給誰的。”

    “不過，應(yīng)該是很重要的朋友，才會讓他在隕落前留下書信吧。”

    白發(fā)道人端著茶，手掌抖了抖，清亮的茶湯之上，泛起漣漪。

    獨自仗劍殺入濁氣核心。

    后封閉了和濁氣相連的渾沌之海。

    令濁氣足足六千年，元氣大傷。

    縱橫無匹，上古天帝。

    隕落之前……

    那封信……

    ‘點心，味道甜膩，不為吾喜’

    ‘湯的味道不錯。’

    ‘那個叫做面的，味道也還好，肉類太膩了。’

    ‘呵……許是我第一次進(jìn)食，濁氣過盛。’

    ‘不過，吾還是很喜歡的。’

    ‘做得很好吃’

    濁氣過盛……濁氣過盛，原來，是這個意思嗎？

    道人閉著眼睛，仿佛看到好友坐在濁氣魔神尸骸當(dāng)中，雖然即將隕落，卻平淡寫信，好友之間，并不提這些波瀾壯闊的東西，喉嚨不知為何有些哽住，許久后，自言自語念出了渾天信箋的最后一句。

    ‘只覺天高地闊，酣暢淋漓。’

    ‘就此一生，再無悔矣！’

    PS:今日第一更…………三千兩百字。

    信箋的內(nèi)容在八百一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