趖曹香蘭捂著臉，眼神怨恨地盯著王有德：“你又打我？”
“我這也是……”
“啪！”
沒等王有德把話說完，曹香蘭抬手就是一巴掌。
打完還嫌不夠，反手又是一巴掌。
她盯著王有德，冷聲問：“你算個什么東西，也敢打我？”
這么多年，他們夫妻之間，王有德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那一個。
就因為曹香蘭實在是喜歡他，又看在她只生了一個女兒，王有德卻沒有任何不滿的份上，對他一向是有應必求。
他說君子遠庖廚，這么多年，她從來沒讓他進過一次廚房。
他嫌地里臟，彎著腰干活有失他做里正的體面，她就把閨女綁在身上每天起早摸黑下田，不讓他沾手。
只要看到他的笑臉，聽到他一句夸贊，她就覺得渾身有勁，一點也不累。
嫁到王家二十年，她曬黑了臉，累彎了腰，十根手指上永遠是新繭疊舊繭。
她想，只要他們一家三口好好的，她吃點苦受點委屈都不要緊。
他大哥窩囊大嫂事情多，一大家子的雞毛蒜皮，她也都勸自己不要放在心上。
就像她平時經常掛在嘴上的，她是跟他王有德過日子的，又不是跟他哥他嫂子過。
只要他肯對她好，一輩子對她好。
可他今天，他先是為了他嫂子動手打她，現在又為了一個外人打她。
她忍不住在心中問自己，眼前這個男人，還是當初那個你不顧一切，也想嫁的男人嗎？
腦海中有一個年輕的聲音回答她：“不是。”
既然他不是，她還給他臉干什么？
看著已經回過神來，勃然大怒的王有德，曹香蘭抬手又是狠狠一巴掌。
她問：“挨打疼不疼？”
王有德完全被她的氣勢嚇蒙了，磕磕巴巴說不出話來。
“啪！”曹香蘭又甩了他一巴掌，清脆的巴掌聲聽得人不由牙癢。
她盯著眼前這個，跟她二十年夫妻的男人，眼底滿是失望。
王有德總算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怒不可遏道：“仙兒娘，你瘋了你！”
曹香蘭：“我就算瘋了，那也是被你逼瘋的。”
見她又舉起手來，王有德惱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問：“你沒完了是不是？”
臉上火辣辣的疼痛，提醒著他，身為男人的尊嚴被人踩到了腳底下。
尤其是一想到剛剛那一幕，還被幾個外人看到，他更覺得胸口像是有一團火在燒。
這他要是能忍，還能算個男人？
傳出去，大小王莊的人還不得笑話他是個烏龜王八蛋。
王有德越是這么想，越覺得自己一定要給曹香蘭一個教訓，讓她害怕一輩子，再也不敢在他面前撒野的那種。
否則，他這半輩子就算是白活了！
見他眼神不對，墨錦川捏了個花生，屈指一彈。
“哎呦！”王有德只覺得手腕狠狠一痛，下意識松開了手。
曹香蘭得了自由，抬手又是一巴掌，罵道：“王有德，你根本就不算個男人！”
聽著她激將的話，王有德更是怒從心起，忍著痛也要去拉她。
奚臨看不下去，照著他屁股上直接來了一腳，嫌棄道：“男人做到你這個份上，真給男人丟臉。”
王有德腳下不穩朝前摔去，下意識伸出手，高喊道：“仙兒娘！”
他想著，兩人多年夫妻，以曹香蘭平常對他的有應必求，肯定不忍心看他摔個狗吃屎。
可直到他重重摔在地上，吃了一嘴的土，也沒見她有半點反應。
不對，她有。
她雖然沒有打算伸手拉他，卻在看到他摔倒的窘態之后，突然捂著嘴大笑了起來。
曹香蘭指著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哈哈哈，王有德，你可真像個癩蛤蟆。”
“你！”王有德又羞又惱，咬著牙從地上爬了起來，指著她道：“我要休了你。”
他本以為曹香蘭會怕，畢竟這么多年，她除了以來他以外自己什么事情都沒有辦成過。
光是聽見別人被休，她都怕的不得了，更別提這種事情落在她身上。
曹家那是什么樣的門戶？
家中女兒只有嫁出去，和死在外頭的。
她離了他，根本就沒法活！
在王有德無比篤定的目光下，曹香蘭止住笑聲，一臉平靜道：“行，那你休了我吧。”
這種日子，她也早就過夠了。
王有德卻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一樣，好笑道：“仙兒娘，你到底知不知道在做什么。
你這個年紀是啥也不講了，閨女呢，你要閨女也成為咱們大王莊的笑話？”
兩人多年夫妻，他再清楚不過自己妻子的軟肋是什么。
當然，曹香蘭也一樣。
她冷冷盯著王有德，一字一句道：“我爹早就跟你說過，我們曹家的女兒不是那么好娶的。
你有功夫擔心我跟仙兒，不如擔心擔心自己。”
聞言，王有德的臉色一瞬變得煞白。
他怎么忘了，他那個老丈人可是個有手段的。
要是讓他知道，他不僅動手打了他閨女，還要休了她，會放過他？
王有德正著急著，腦海中突然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
他頓時不慌了，看向曹香蘭的眼底多了輕蔑，“你爹正經的女兒還顧不過來，哪有功夫管你這個野路子來的？”
曹香蘭陡然變了臉色，沖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領，近乎嘶吼道：“姓王的，有種你再說一遍！”
王有德滿眼不屑，“她娘，你就認命吧。
我哪怕再說一萬遍，山雞也是飛不上枝頭當鳳凰的。”
“啪！”曹香蘭直接一巴掌扇的他偏過臉去，顫聲問：“你當初娶我的時候，怎么不說這些？”
提起來此事，王有德也是一肚子火。
他朝著地上啐了一口血沫，罵道：“老子當初但凡知道你娘是個花樓唱戲的，說什么也不可能娶你。”
話音剛落，夫妻倆皆是一愣。
王有德朝著自己臉上來了個大嘴巴，懊惱道：“仙兒娘，對不住，我是一時氣糊涂了才……”
曹香蘭厲聲打斷他，“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王有德沒說話，可那心虛的眼神卻出賣了他。
回想到什么，曹香蘭忽然恍然大悟般道：“難怪你那次從京城回來之后，每次都爭著搶著要幫我寫家書，連仙兒搶著要寫你都不愿意。”
她的眼神一瞬變得犀利，“這幾年我哥送的東西越來越多，是不是你朝他張嘴要東西了？”
王有德梗著脖子道：“你瞧你，話說得這么難聽。
一家人的事情，怎么能叫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