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婭的話引來眾人會意的輕笑。
高盧國的老牌投行“金絲雀碼頭”資深合伙人霍普金斯，慢條斯理地給自己的茶里加著牛奶：
“坦白說，秦先生，我們都很清醒。赫石資本這頭巨獸，根深蒂固，沒那么容易倒下。但是能趴在這頭流血巨獸的身上，持續地吮吸養分，看著它一點點虛弱下去，同時壯大我們自己，這無疑也是非常愜意的事。我們要感謝您，秦先生，是您吸引了這頭巨獸進入陷阱，我們才會享受到難得的盛宴。”
·霍普金斯向秦云東舉了舉杯子，表示敬意和謝意。
所有人鼓起掌，目光都聚焦在秦云東身上。
他們知道，眼前這個看似溫和冷靜的東大官員，才是全球資本圍獵的最初點火者和關鍵變量。
沒有秦云東吸引赫石資本火力，并精準打擊赫石資本的東大業務，拋出致命證據引發連鎖反應，他們這些狼群也不會有發動攻擊的機會。
“諸位客氣了。維護市場秩序，打擊違法犯罪，是我的責任。赫石資本在東大的問題，是它自身行為所致。至于國際市場對其的重新評估，是市場自身運行的結果。”
秦云東對幾位金融巨頭的感謝并不領情，他不能不顧及自己的身份，以及說話的后果。
這些人都是金融家，他們可以隨意談論操控市場，但秦云東是東大官員，那就不能什么話都明說，以免落下口實。
接著，秦云東話鋒一轉，拋出一個更引起眾人興趣的話題：
“大家都知道，最近赫石資本管理層進行了調整，新任董事長大衛克羅斯先生已經和我進行了初步接觸，展現出了一定的善意和靈活性。”
果然，此言一出，幾位巨頭的眼神瞬間變得更加專注。
這是他們最想聽的內容。
東大和赫石資本談判的結果，將直接影響他們下一步的狩獵策略和倉位布局。
“秦先生，我們也得到消息，知道大衛已經和你談出了意向，能否透露一下內容嗎？”
里奧率先追問，看似隨意，實則內心非常緊張。
“你的消息并不確切，雖然赫石資本方面表現出了解決問題的意愿，但在一些關鍵環節上仍然存在猶豫和阻力。所以，既然沒有達成一致，我也就無法向各位透露談判的內容。”
秦云東的回答很官方。
談判向來都是妥協的藝術，沒有正式簽字確認，當然也就不存在談判結果。
“大衛猶豫什么？在當前的局面下，拖延每一分鐘，都是在給自己的資產負債表和股東價值放血。如果我是大衛會以最快的速度與您達成全面和解協議。這不僅僅是止血，更是向全球市場釋放最強烈的穩定信號，是重拾信心的唯一捷徑！他還在猶豫什么？”
索菲婭端起骨瓷茶杯，仿佛聽到了世界上最不可理喻的事情。
她的話的確是資本獵手最理智的表達。
從純粹的商業和資本邏輯出發，赫石資本最佳選擇是盡快了結東大的麻煩，只要東大對外宣布歡迎赫石資本繼續合作，那就一定會止住股價頹勢，贏得調整的最佳時機。
秦云東輕輕聳聳肩，表示自己也很困惑。
“我也想不通，或許在赫石資本內部，有些人的個人利益優先級大于企業利益吧，否則就無法解釋，明知道拖延會令公司損失慘重，赫石資本還在不斷拖延，仿佛他們一點也不著急。”
這番話，秦云東是提前準備好的，想要試探這些資本圈的巨頭們，是否能提供他不知道的線索。
然而，他話音剛落，會議室里的氣氛卻陡然變得微妙起來。
里奧、索菲婭、霍普金斯等人幾乎同時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仿佛是在說，“原來秦云東已經知道真相了”。
里奧笑著搖搖頭，帶著幾分戲謔說道：“秦先生，既然你都挑明了，那我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您說的‘個人利益優先級大于企業利益’，指的是約翰彼迪吧？”
這倒是出乎秦云東意料之外。
里奧他們明顯知道更多內幕，如果不是把他的試探當真，這些人是絕不會抖摟出真相。
金融圈和江湖規矩相仿：圈內的事圈內解決，不到撕破臉就不會讓司法介入。所以赫石資本很多問題，這些巨頭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只不過秦云東是圈外人，他們才一直守口如瓶。
秦云東不回應也不解釋，只是掛著意味深長的笑容。
讓他們繼續誤會下去，看看能得到什么驚天的線索。
秦云東不說話，他們果然就以為是默認。
索菲婭接過話頭，語氣帶著對約翰彼迪的了解和不屑。
她比約翰彼迪還大一歲，在歐洲資本圈內的資歷很深，對赫石資本相當了解。
據她介紹，赫石資本是約翰彼迪和大衛克羅斯創建的，但隨著不斷引入股東，約翰彼迪的心態早就發生了變化。
他以前賺錢只是和大衛克羅斯分賬，現在卻要和十幾個董事分，他私下里偶爾會抱怨，憑什么他辛辛苦苦賺的錢要給那些啥也不做的蛀蟲分享。
他把赫石資本所有的成長和輝煌，都歸功于自己，刻意忽略了最關鍵的一點：正是那些他口中的“蛀蟲”帶來的龐大資金、深厚的政商網絡和全球化資源，才讓赫石資本得以在幾十年里狂飆突進，成為今天的巨無霸。
約翰彼迪享受了資本聚合帶來的所有好處，卻怨恨蛋糕要分出去。
這種不平衡的心態，讓他走上了邪路，他私下里開設了完全屬于他個人的投資銀行和離岸基金。
索菲婭冷笑一聲：“自己開公司想賺錢本來也不算什么，很多大佬都有自己的家族辦公室。但約翰不同，他利用自己仍是赫石資本靈魂人物的影響力，親自下場，為他自己的私人業務拉生意，甚至暗中搶奪赫石資本的客戶和項目資源。這已經嚴重違背了最基本的信托責任和競業禁止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