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雨眠一下就明白了,趙嬸子看樣子是跟她聊天,實際就是來打探消息的。
她只給父親周圍幾家送了東西,根本就沒來村頭,可趙嬸子卻能準(zhǔn)確地知道她給人別人家送了東西。
要么就是別人家也有‘奸細(xì)’偷偷地告訴了她,要么就是她一直偷偷盯著自己。
喬雨眠眨了眨眼睛。
“我男人今天一早就讓我打發(fā)去縣里了。”
“我爸這什么都沒有,沒法過日子。”
“我阿姨平日里又是個講究人,因為這個總跟我爸吵架。”
“做兒女的,總是想他們過得好,該給買的東西,還是得買全了的。”
喬雨眠做出一副憂傷的模樣。
“唉,這育苗也不是容易的,往后還不知道要熬多少年,想想就心疼。”
“我也幫不上什么忙,只能多給買點東西,讓他們往后的日子過得舒服一點。”
趙嬸子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然后笑道。
“你可真孝順啊,你男人也是好樣的,舍得給岳家花這么多錢。”
“這又是白面又是肉的,我也跟著沾光了。”
喬雨眠搖了搖頭。
“嬸子你是不知道,我這嫁得說來都委屈。”
“早年看他家是個領(lǐng)導(dǎo)我才嫁過去的。”
“結(jié)果剛嫁過去還沒享福,我公公就因為犯錯了被攆到鄉(xiāng)下去勞改了。”
“我們花光了所有錢找人活動拉關(guān)系,可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
“我也就認(rèn)命了,當(dāng)個農(nóng)民也行,面朝黃土背朝天,靠自己的努力吃飽飯,咱們貧下中農(nóng)可是社會的中堅力量,光榮!”
趙嬸子笑得牙不見眼。
“你有這思想覺悟以后一定錯不了!”
喬雨眠看趙嬸子不再搭話,就知道她想打聽的東西已經(jīng)知道了。
“嬸子,我回去收拾屋子了,你也忙吧。”
果然,趙嬸子拿著包子就進(jìn)屋了,沒多搭一句話。
喬雨眠看了一眼趙嬸子家院子,滿意的笑了笑,然后回去了。
果然,喬雨眠剛走遠(yuǎn),趙嬸子系上頭巾就往周雙富家去了。
她剛走到院子里,就聽見屋里兩個人正在吵嚷著。
周雙富脫掉了他的襖子,穿得干凈利索,是城里最時髦的裝扮,而孫慧琴死死地抱著周雙富的大腿。
“你走了留下我面對那個小賤人,她瘋了,她真的會殺了我的!”
“我不許你走,你哪也不許去!”
周雙富無奈又氣惱。
“我起碼得去我舅那探探底細(xì),他們倆萬一有什么背景可怎么辦?”
孫慧琴頭搖得像撥浪鼓。
“他們倆能有什么背景,陸家犯的錯誤一輩子翻不了身了,他倆只能當(dāng)個農(nóng)民,沒有任何起復(fù)的可能!”
孫慧琴不是瞎說,喬雪薇嫁到何家之前說過,陸家這輩子翻不了身。
不僅不能翻身,只會越來越差,家里人都死光了。
可周雙富不這么覺得。
因為半個月前他就聽縣里說過,青山縣的農(nóng)研所說是研發(fā)了新的項目,現(xiàn)在人手不夠,想把喬振邦調(diào)回去。
是他攔著不讓調(diào),還拿出了生病做借口,搪塞回去。
不過她不敢跟孫慧琴說。
現(xiàn)在孫慧琴做的這一切,是因為她覺得喬振邦回調(diào)無望,這才被迫跟他合作。
要是讓她知道喬振邦有機(jī)會回調(diào),她說不定會生出別的想法。
喬振邦已經(jīng)培育出了新的秧苗,勝利就在眼前,他可不能放走任何一個人。
兩個人正僵持著,發(fā)現(xiàn)門口站著的趙嬸子。
趙嬸子尷尬地笑了兩聲,推開門進(jìn)了屋。
“隊長,我來給你匯報情況了。”
孫慧琴還是比較在乎面子的,有外人在,她急忙站起來,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
趙嬸子看了她兩眼,把跟喬雨眠的對話又復(fù)述了一遍。
剛說完,孫慧琴便揮了揮手。
“你先回去吧,我跟隊長有事要說。”
“以后有情況,馬上來匯報,說晚了,屁都涼了。”
趙嬸子呵呵笑著應(yīng)了兩聲,轉(zhuǎn)過身就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嘴里嘀嘀咕咕。
“昨天我剛忙完手里的活就來匯報了,你那浪叫聲,恨不得村里的狗都跟著叫了,誰敢敲門。”
周雙全想叫住趙嬸子,無奈她走得快。
“她剛才嘀咕什么呢?”
孫慧琴一把將周雙全拉到炕邊坐下。
“你別管她說什么,重要的是喬雨眠那個賤人。”
“你聽到了沒,他們家根本就沒什么背景,還在土里刨食呢。”
孫慧琴抱著雙臂得意起來。
“昨天跟我大呼小叫的,不過就是想給我來個下馬威。”
“這是知道惹了我,她爹以后的日子不好過,急忙讓陸家那個廢物去縣里買東西了。”
“哼,算她還有點眼力見!”
孫慧琴拍了拍周雙全的胸口。
“這下你放心了吧,我不會害你的。”
“走,帶上小譚小劉和栓子,我們好好的去出口惡氣!”
孫慧琴趾高氣揚(yáng)地出了門,周雙富想了想,脫下自己的衣服,換回了皮襖子也跟著出了門。
之前孫慧琴說的話只能是猜測,可若是喬雨眠自己說出來,大概是有幾分可信度的。
想想孫慧琴被燙成這樣,那女人昨天應(yīng)該是下了死手。
孫慧琴這娘們兒有一股虎勁,萬一真的跟那女人打起來,損失的還是他。
這邊,孫慧琴集結(jié)了四個‘打手’,大搖大擺地走進(jìn)了家。
一推門,屋里一股子消毒水味。
喬雨眠將窗戶打開,但在窗口用釘子釘了薄棉布當(dāng)窗簾,透氣又擋沙塵。
桌椅板凳被擦得一塵不染,家里的鍋碗瓢盆都在鍋里煮著。
這一看就明白了,喬雨眠在給家里‘通風(fēng)消毒’。
為了讓喬振邦染上肺結(jié)核病程加快。
她每天不開窗,還給喬振邦用肺結(jié)核病人用過的東西,她自己則是每天躲在外面,在家里都戴口罩。
孫慧琴看到自己的努力都功虧一簣,氣得直罵。
“喬雨眠,你這是瘋了么?你看看把家里弄得像什么樣子!”
“這里是我家,不是你家,你做客就要有做客的態(tài)度!”
周雙富也幫腔說話。
“小喬同志,我知道你昨天跟你阿姨鬧了矛盾,現(xiàn)在想干點活贖罪,但是你得考慮一下你爸。”
“他現(xiàn)在重病,你爸窗戶都開了,吹進(jìn)來風(fēng),他好得更慢。”
“再說了,我們這有習(xí)俗,家里有病人不能挪動家具,對病人不好。”
“小劉,小譚,你們快把窗子關(guān)上!”
喬雨眠看著孫慧琴和周雙富一唱一和,差點笑出聲來。
贖罪?
自己的罪就是不夠強(qiáng)大,不能馬上弄死這對狗男女。
喬雨眠垂眸,掩飾自己心里的情緒。
“我爸說,鄰居大爺肺結(jié)核死了,他總跟這個大爺吃飯,偶爾還在大爺家住,怕自己也染上肺結(jié)核。”
“我不懂這些習(xí)俗,只是想著給家里打掃打掃衛(wèi)生,通通風(fēng)。”
“那你們把窗戶關(guān)上吧,別讓我爸更嚴(yán)重。”
小劉和小譚像是得到了命令一樣,跳上抗,直接把細(xì)布拆了,關(guān)上了窗。
窗子剛關(guān)上,孫慧琴和周雙富便齊齊地出了屋子。
孫慧琴揚(yáng)起下巴,臉上的水泡潰破的已經(jīng)結(jié)痂,還沒破的不敢挑開怕感染,就任由那水泡掛在臉上。
小的像是黃豆那么大,大一些的跟花生一樣。
大大小小的水泡晶瑩剔透地包著一汪黃水,襯得孫慧琴的臉像是癩蛤蟆的后背。
喬雨眠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趕緊低下頭。
孫慧琴冷笑兩聲。
“現(xiàn)在想起害怕了,我看你昨晚不是挺兇的么?”
“口氣不小,還想殺死我,你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
喬雨眠越來越想笑,為了忍笑,一句話都不敢說。
孫慧琴唱紅臉,周雙富就出來唱白臉。
“小喬,我跟你爸歲數(shù)差不多,也算你叔,我要勸你幾句。”
“你們做兒女的,不要摻和到父母的事上。”
“你阿姨是要跟你爸過一輩子的,你跟她吵架,你爸也難做是不是!”
“你吵完架了,拍拍屁股走人,你阿姨和你爸的矛盾誰來調(diào)和呢!”
喬雨眠聽得出來,這是周雙富在試探他的口風(fēng)呢。
她旋即回道。
“是,我昨天也想明白了,我再住兩天就走,絕對不給他倆添麻煩。”
周雙富心情大好。
“這就對了嘛,快過來給你阿姨道個歉,認(rèn)個錯,她是長輩,不會跟你計較的。”
孫慧琴嘴角笑意都藏不住,雙手抱臂等著道歉。
喬雨眠抬起頭看著兩人。
“今早讓我男人去縣里買東西了,我給孫阿姨傷成這樣,心里也怪不是滋味的。”
“我給孫阿姨準(zhǔn)備了一份大禮物,等禮物回來了,我再正式道歉吧,現(xiàn)在有些不莊重。”
喬雨眠看向周雙富。
“對了,給周隊長也準(zhǔn)備了一份,希望到時候你們能喜歡。”
周雙富眼睛一亮。
“還有我的呢,這怪不好意思的。”
喬雨眠語氣和善。
“沒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對我爸和我阿姨多有照顧。”
“等我離開之后,還得麻煩您繼續(xù)照顧他們。”
周雙富擺了擺手。
“好說好說。”
眼見著兩人臉上都露出了滿意的神情,喬雨眠也懶得再跟他們周旋。
“孫姨,家里小也沒地方住,要不你出去找個老鄉(xiāng)家里借住幾晚上,我爸這生病了,也不好意思讓他去別人家住。”
這倒是說到了孫慧琴的心坎上,她求之不得。
“行吧,不過我得拿點糧食,不能白去別人家住是不是。”
喬雨眠指著昨天周雙富帶過來的袋子。
那些米和菜你拿走吧,在誰家住,就給誰家。
孫慧琴有些嫌棄周雙富拿過去的糙米,不過她也不想留在這給喬雨眠占了便宜。
她拎起袋子,帶著人就離開了。
喬雨眠看著那袋子笑意滿滿。
她給孫慧琴準(zhǔn)備的第一份‘大禮’,就在那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