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發女子思忖半晌，道：“你說的不錯，從天穹俯瞰，不知大地之厚，這未嘗不是一種無知。不過……”
她抬眼，凝視陸夜，“天上神龍生來便是萬靈之長，吞云吐霧，遨游四極。”
“地上蟲豸，生于塵埃，微小力弱，動輒淪為鳥雀之食，困頓于生死存亡之間。”
“地上蟲豸不知天上神龍之大，天上神龍不知地上蟲豸之微。”
“這，皆是無知。”
“自然地，想讓神龍去體會蟲豸的心情，會很難，蟲豸想去理解神龍的認知，同樣很難。”
“簡而言之，無非四個字，生而不同！”
一番話，回蕩在道場內。
場外眾人神色皆很不自在。
無疑，在白發女子眼中，把他們這些靈蒼界的修士，比作了蟲豸！
雖然，沒有任何譏諷和輕蔑的意味，就像在闡述一個現實，可讓人聽著，心中終究很不舒服。
“生而不同？”
陸夜笑了笑，“天外有天，一山更比一山高，天上神龍在一些人眼中，或許也和蟲豸并無區別。”
白發女子眼神意味深長，“你說的不錯，高低、強弱之間的差距，都要看跟誰比，如此，才能讓蟲豸認清蟲豸，神龍認清神龍。”
陸夜沒有再針鋒相對，點頭道：“此言大善。”
白發女子也話鋒一轉，“現在，小友可答應我接走秦姑娘？”
陸夜點頭。
他對白發女子的印象談不上多好，但卻知道，以對方展露出的品性和氣度，還是值得信任的。
白發女子明顯輕松下來，從袖中取出一個金色玉簡，遞給陸夜，“這玉簡內，是一門蘊養心神的秘術，以后你若去渡飛升之劫，應當能派上大用場。”
此話一出，場外眾人皆騷動起來，人人動容。
一門能在渡飛升之劫時的秘術，就這么隨便拿出來送人！？
簡清風、云破虜這些天極境大能，都不由吃驚，見識到修仙者的家底有多厚實！
“上仙明顯對這陸夜另眼看待，才會贈予妙法。”
那光頭巨漢暗道。
他很意外，他常年跟隨在上仙身邊做事，幾乎很少見到，上仙會對一個飛升路之下的小輩另眼看待。
“我用不上。”
陸夜微微搖頭，道，“閣下的好意，我心領了。”
拿人手軟，吃人嘴短。
陸夜一身傳承眾多，也的確不需要。
“你不看看這門秘術？”
白發女子問。
陸夜笑道：“我自求我道，足矣。”
白發女子并未著惱，反而點頭道：“你的大道，的確很少見，也很特別。”
說著，她收起玉簡，又取出一個玉瓶，遞給陸夜，“這其中，是一枚療傷用的靈丹，便是僅剩一縷殘魂，也能在瞬息恢復過來。”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算不上人情，小友笑納便是。”
“多謝。”
陸夜這次沒有拒絕，接過玉瓶，而后目光看向猶自跪在那的錦衣青年，“這么說，我若用此丹藥，便能讓他瞬息恢復過來？”
白發女子一怔，旋即點頭道，“當然，你該不會……”
陸夜笑著將玉瓶收起，道，“我沒那么好心。”
白發女子眼神古怪，這家伙報復心也太強了。
跪在地上的方勝，的確羞憤欲死，憋屈得胸腔快炸開。
師叔又是贈予妙法、又是贈予靈丹，唯獨卻像無視了自己，讓得他自始至終只能跪伏在那。
最可恨的是陸夜，說的那番話簡直殺人誅心！
“起來吧，莫要再跪在那丟人現眼。”
白發女子開口。
“是！”
錦衣青年這才起身，低著頭顱，沉默不語。
陸夜早已轉身去找秦清璃，眾人皆清楚，秦清璃即將離去，皆識趣地避讓開，留給這對少年少女單獨私聊。
“以后你若不回來，我就去找你。”
陸夜笑著傳音，“以后你若變成另一個人，我也要想辦法把你變回來！”
秦清璃忍不住也笑了，伸手柔荑輕輕握住陸夜的手，認真道：“此次離去，還不知多久才能回來，我可不希望，你我結為道侶之前，你就娶其他女子過門了。”
陸夜連忙保證，“我保證你是第一個過門的！”
“還有第二個、第三個？”
秦清璃狠狠擰了陸夜掌心一下。
陸夜忍著掌心的疼，笑道，“不好說啊，也有可能有第四、第五、第六個……”
秦清璃瞪了他一眼，“你就不怕我也找野男人？”
陸夜心中一緊，這種玩笑可開不得！
他連忙認真發誓道，“我保證，我家清璃不過門，我就一輩子不結婚！”
秦清璃冷哼，一眼識破陸夜的小心思，“一輩子不結婚，又不是一輩子不去找女人。”
陸夜：“……”
“算了，我這次離開后，也管不到你。”
秦清璃說著，眼神有些感傷，“就是不知道，下次相見時，是何年何月。”
陸夜心中憐惜，輕輕揉了揉少女的腦袋，“兩情長久，不在朝暮。”
秦清璃輕輕嗯了一聲，眼神中的感傷，卻是越來越濃了。
少女從雪白的頸項處，摘下一枚玉墜，呈靈巧的錦鯉形狀，質地青白，沁著一抹淡淡的緋色。
陸夜一眼認出，那是十四歲那年，自己在大乾皇都中買的一塊玉墜，曾親自為少女佩戴在纖秀的鵝頸間。
玉墜談不上珍貴，也不是寶物，僅僅是一件小飾品而已，卻不曾想這些年來，少女竟一直帶在身上。
“陸夜哥哥，我把一滴心頭血，封印在了錦鯉玉墜內。”
秦清璃柔聲道，“以后倘若你要找我，憑此物的氣息，當能感應到我的氣息。”
少女將玉墜塞進陸夜手中，“以后不管何時、何地相見，我都會一直等你。”
陸夜心中一顫，將玉墜悄然握緊，笑道：“我也是。”
當天，秦清璃跟隨白發女子、錦衣青年、光頭巨漢離開。
前往大羅天。
目送少女離去，陸夜心中終究還是多了一些悵然和不舍。
當天，陸夜將云震天的大道印記，留在了云家，而后和簡清風也離開。
陸夜心中清楚，隨著梁蕓芝自我了斷，他和微山云家的關系，已注定無法修補。
陸夜也沒打算這么做。
如今，隨著秦清璃離開，云家唯一能讓他在意的，也只剩下云嵐雪一人。
“前輩，我也有一個要求。”
離開靈蒼界的路上，秦清璃忽地扭頭看向身旁的白發女子。
“若您不答應，恕我無法跟您一起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