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過來，顧庭樾直起身，唇角微微上揚。
程月寧也慢慢地放緩腳步，“走吧。”
顧庭樾應(yīng)了一聲，她拉開車門，“去哪？”
程月寧的臉微微一紅，小聲說：“你決定吧。”
顧庭樾眼里閃過一絲笑意，發(fā)動車子，“去公園走走？”
“好。”
車子緩緩駛離校門，程月寧坐在副駕駛上，偷偷瞥了一眼身旁專心開車的男人。他的側(cè)臉棱角分明，鼻梁挺直，薄唇緊抿著，透著軍人特有的硬朗。
感受到她的目光，顧庭樾轉(zhuǎn)過頭，黑沉的眸子里帶著笑意。
程月寧被抓個正著，臉“騰”地一下就紅了，連忙轉(zhuǎn)頭看向窗外。
車子行駛在通往公園的路上，兩旁的梧桐葉子已經(jīng)泛黃，秋意正濃，但前方不遠處飄起濃煙滾滾而起。
程月寧當(dāng)即搖下車窗，能聽到遠處飄來的叫嚷著救火聲，還有女人的哭喊聲。
顧庭樾立刻調(diào)轉(zhuǎn)方向，朝冒著濃煙的方向開去。
車子穿過小巷，可以清楚地看到前方不遠處有一處民房著火了。
火勢很大，濃煙滾滾，橘紅色的火舌舔著屋檐，濃煙滾滾，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彌漫在空氣中。
顧庭樾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熄火下車。
程月寧心里一緊，也跟著下了車。
著火的是一處大雜院，環(huán)境混亂擁擠。
一個婦人被人拉著，撕心裂肺的不斷哭喊著：“我的孩子！我的孩子還在里面！你們不要拉著我，他還那么小，我得去救他！”
程月寧和顧庭樾觀察了一下。
堂屋和廚房那塊兒燒得最旺，火苗子竄起老高，把半個天都映紅了。
院子里亂糟糟的，擠滿了人。有的端著盆潑水，有的往外搬東西，可火太大了，大家手忙腳亂的，看著也沒什么用。
顧庭樾撥開人群就往里走，聲音壓得很沉，“孩子在哪個屋？”
一個女人瘋了似的撲過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東屋！俺娃在東屋睡覺！”
“同志，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顧庭樾沒多說，點了點頭，就開始解自己外套的扣子。
程月寧看著他的動作，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知道他要干什么，也知道自己攔不住。
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東西，老百姓的命比天大，有危險他永遠是第一個上。
她沒開口去攔，而是扭頭沖著亂成一團的人群喊了一嗓子。
“快！院里晾的被子毯子，都扯下來，扔水盆里浸透！”
她這一聲喊，像是給慌亂的人們找到了主心骨。
幾個小伙子立馬反應(yīng)過來，幫著程月寧和顧庭樾，一起把毯子扯出來，泡進水里。
泡過水的毯子十分沉重，兩三個人合力，才披到顧庭樾的身上。
程月寧拿過一件泡過水的背心，給顧庭樾系在臉上。
“小心。”她只說了這兩個字。
他騰出手，捏了捏她還搭在毯子上的手，指尖用了點力。
“等我。”
說完，他頂著那條還在滴水的濕毯子，一頭扎進了火里。
程月寧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被火光吞沒，兩只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心跳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但她沒讓自己慌神。
目光迅速掃過整個院子，她看到墻角有個自來水龍頭，立刻指著一個年輕人。
“你，快去找找有沒有水管能接上！”
那人一愣，立馬掉頭就跑。
“都別慌！”程月寧的聲音沉穩(wěn)地指揮道：“先把外面的火頭壓住，別讓它燒到旁邊屋子！”
她這么一指揮，原本像無頭蒼蠅一樣的人群，漸漸鎮(zhèn)定了下來，開始聽著她的安排，有條不紊地救起火來。
但火勢太大了，這點水根本控制不住。
程月寧一直緊張地盯著堂屋的方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堂屋連著廚房，燒得最嚴重，顧庭樾沖進去的時候，堂屋的大梁還沒燒斷。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火勢越來越大。
突然，一聲木頭斷裂的巨響。
緊接著，堂屋那燒得通紅的大梁，帶著無數(shù)火星子，轟然砸了下來。
屋頂塌了。
滾滾的黑煙和火焰瞬間堵死了顧庭樾進去的路。
院子里所有潑水的、呼喊的動作，都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一下子停住了。
熱浪撲面而來，每個人臉上都映著火光，眼神里卻是一片死灰。
“完了……”有人喃喃自語，“這下出不來了。”
孩子的母親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張著嘴哭著，卻發(fā)不出一點聲音。
程月寧的心臟一緊，她幾乎喘不過氣。
但她強迫自己，要冷靜，不準失控！
她的目光飛快地掃過院子的結(jié)構(gòu)，最后死死盯住了和著火的屋子共用一堵墻的鄰居家。
“隔壁這家！誰家的？！”她用盡力氣喊道，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fā)顫。
“我，是我的！”一個中年男人從人群里擠了出來，“干啥？”
“你家的墻，得砸開！”程月寧指著那面墻，話說得又急又快，“從你家砸個洞，救人！”
那男人一聽，臉色都變了，“啥？砸我家墻？不行！那可不行！墻砸了，我這房子不就塌了？火再燒過來，我家也完了！”
“火這么大，你以為你家能保得住？”
灼人的熱氣烤得程月寧臉頰生疼，她逼著自己冷靜。
“現(xiàn)在砸墻是救人！等火真燒到你家，就什么都晚了！”
“我不管！反正不能砸我家的墻！”男人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跪在地上的婦人聽到了一線希望，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抱住那男人的腿，“王哥！求求你了！我娃還在里面啊！那是你看著長大的娃啊！求你了！”
“不行！撒開！”男人狠著心，一腳想甩開她。
旁邊的人也看不下去了。
“老王，救人要緊啊！”
“是啊，那可是兩條命！回頭叔伯大爺們湊錢幫你修房子！”
“火勢我們幫你看著，肯定不讓你家也著了！”
孩子的母親哭得撕心裂肺，“我賠錢！我把我家的錢全給你！求你了！”
可那個叫老王的男人，還是一個勁兒地搖頭，“不行！”
程月寧氣得渾身發(fā)抖，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顧庭樾和那個孩子都還在火海里！
見勸說無效，程月寧立刻做出決定。
“把他按住！一切損失我來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