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雷也清楚游佳燕是個固執的女人,想要以權壓她,怕是行不通。
孫雷把火氣壓了壓,語氣盡量平和地說道:“佳燕同志,你說的這些有道理,但過幾天再把人帶回縣里審不行嗎?非要現在在村里扣人?”
“影響很不好,一旦明天這些事傳到谷廳耳朵里,丟整個公安系統的臉。”
游佳燕據理力急,急急地回應道:“孫局,過幾天就晚了?!?/p>
“熊長發在青山鎮根基深,真把他放了,他要么串供,要么讓背后的人把證據毀了?!?/p>
“孫局,您想想,要是他只是個普通村民,怎么會有人專門往省廳遞話?這里面的水,太深了。”
“孫局,我不是不服從命令,我是想把事辦扎實?!?/p>
“這樣好不好,您給我兩個小時,我現在就提審熊長發,無論結果如何,兩個小時后,我放人,總可以吧?”
游佳燕已經讓了步,孫雷知道,再逼她的話,會適得其反。
孫雷也只能讓步,回應道:“別給我惹麻煩,兩個小時后,放人,你們的人也撤出青山村,等省里的領導走了后,你愛怎么查就怎么查,總可以吧?”
孫雷把話說成這樣了,游佳燕不能再討價還價,便應了下來。
掛了電話后,游佳燕立即給陳默打電話。
陳默這頭正在同王院長一起,逼問劉院長。
電話一響,陳默就直接接了。
游佳燕把孫雷打來電話,要求放人的事情匯報給了陳默。
陳默一聽,看了一眼劉院長后,拿著手機出了王院長的辦公室。
到了樓梯口后,陳默才說道:“看來趙志國同郭清泉搭上了關系,所有的一切全是奔我來的。”
“游姐,你把熊長發放了吧,但是調集力量,暗中監視熊長發?!?/p>
“孫局讓你把人撤回來,你帶去的人撤回來,另外安排人進入?!?/p>
“還有,把林順帶回縣里來,我明天開完會后,親自見他?!?/p>
安排完游佳燕后,陳默回到了王院長的辦公室,明明準備交代的劉院長,反而不說話了。
無論陳默和王院長如何追求,劉院長都一言不發。
“好,劉院長,既然你不愿意交代問題,你回鎮里去吧。”
“你什么時候想明白了,什么時候找王院長交代問題?!?/p>
“縣里化驗結果在這里,劉院長,你要替背后人的死杠就杠吧,我會讓你看到,你死杠沒用的?!?/p>
說完,陳默就示意王院長讓劉院長走。
劉院長猶豫了一下,還不敢相信陳默真讓他走,直到他起身,出了王院長的辦公室,他才徹底相信,這個年輕縣長,是真放他走了。
劉院長一走,王院長不解地看著陳默問道:“陳縣長,林縣長的事情,真就這要放過鎮醫院的同志嗎?”
陳默搖頭說道:“明天省里的領導要來,市公安局都要求縣公安局的人撤回警力,我想先讓劉院長回去,等他自己想明白后,他會找你坦白?!?/p>
“王院長,謝謝你,我先回政府那邊去,其他的同志還在加班呢,林縣長這邊,你叮囑護士照顧一下她就行?!?/p>
“劉院長回鎮里的事情,先不要讓林縣長知道?!?/p>
就這樣,陳默在無意中把鎮醫院的醫生全打發回到了鎮里,而孫偉山和趙志國全然不知。
第二天天剛發亮,青山鎮的礦山井下傳來礦工們換班時的談笑聲。
突然,一聲悶響突,是木頭被生生壓斷的“咔嚓”聲,接著有人喊:“不好,是柱子斷了。”
井下的人,沒等他們挪開兩步,頭頂的巷道頂突然往下塌了一塊,碎石和煤塊“嘩啦啦”砸下來,粉塵瞬間彌漫了整個巷道,燈也在這一瞬間全熄滅。
黑暗里,更恐怖的轟鳴聲接踵而至,那是整排支撐柱連環斷裂的聲音,停在巷口的礦車“哐當”一聲被砸翻,煤塊和礦石順著坍塌的缺口涌下來,像黑色的洪水。
“快跑,往井口方向跑?!?/p>
黑暗中,領隊大喊著。
巷道里已經亂成了一鍋粥,上夜班還沒走的人、下早班剛進來的人擠在一塊,有人被絆倒,有人在喊“我腿被砸了”,還有人舉著礦燈四處照,可燈光只能照見漫天飛舞的粉塵和不斷掉落的碎石。
三號巷的坍塌還在往四周蔓延,原本寬敞的巷道被堵得只剩半米寬的縫隙,隨著“轟隆”一聲巨響,井下的人,誰都不敢說話。
井上,值班房里的礦工老張突然聽見井口方向傳來一陣刺耳的警報聲,他鞋都沒穿好就往外跑。
老張剛到井口,就看見幾個渾身是灰的礦工連滾帶爬地沖上來,為首的是早班班長劉軍,他臉上全是血,嘶吼道:“快,快叫救援,三號巷塌了,好多人還在下面?!?/p>
老張的腦子“嗡”的一聲,手忙腳亂地摸出手機給礦長打電話,可手抖得半天按不對號碼。
隨著越來越多的人往井口跑,有礦工的家屬,有礦上的管理人員,亂哄哄地圍著井口,有人哭,有人喊,有人試圖往井下沖,被劉軍死死攔住。
“不能下去,下面還在塌,會死人的。”
沒人知道井下到底困了多少人,換班的時候人最雜,上夜班的沒全出來,下早班的已經進去了一半。
劉軍扶著井口的欄桿,看著黑漆漆的井洞,內疚地扯著自己的頭發。
兩根有問題的柱子,劉軍給分管安全的領導王大海反應過。
王大海就是孫偉山的表舅,他向孫偉山反應過,可孫偉山說:
“柱子裂了就先湊活,抗洪救災忙完再說?!?/p>
劉軍后來也沒催王大海,現在,那兩根沒修的柱子,真的斷了。
劉軍把這個過錯算到了自己頭上,不停地自責著。
而孫偉山這個時候接到了礦上的電話,說礦難發生了,不知道井下有多少人。
而這個時候,趙志國和沙景春已經坐上了鎮里的車,在去縣里開會的路上。
接到孫偉山的電話后,趙志國讓司機送他去礦山,讓沙景春代表他去縣里開會。
沙景春也沒多想,新縣委書記上任,青山鎮一個領導都不去縣里開會也不適合。
何況礦山的事情,無論是趙志國,還是孫偉山,從來就沒讓他沙景春過問過。
但沙景春在下車后,一邊通知鎮里其他的車來送他去縣里,一邊一個電話打給了陳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