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勃不過是南宮毅他們奉命挖掘出來的一個典型目標。
事實上像他這樣特意選中出來的并非一兩個,而是足足有上百個。
所以他的擔心完全是多余的。
有的人得知能追隨薛云后都恨不得肝腦涂地。
在底層蹉跎得遇久,愈是明白有貴人賞識的重要性。
這就是一個機會。
一個能讓他們徹底翻身的機會。
何況他們本來便已經一無所有,不就是給人賣命嗎?給誰賣不是賣?
等到這些人都搜羅得七七八八的時候。
薛云便一股腦塞入了打散后重新整編的山陽軍。
“以后屬下便是山陽軍的都尉了?”
當南宮毅得知自己升任為山陽軍的都尉后,一時間人都懵了。
不單單是他從斥候序列轉到了戰兵序列,關鍵自己還因功直接連跳了兩級。
要知道這可是他老上司付亮都沒有辦到的事情。
當然。
如今付亮同樣和他一樣成為了山陽軍獨領一部兵馬的都尉。
“不錯,你的表現我們一直都有看在眼里,以你的能力繼續留在斥候實在未免大材小用,所以這回我才會把你推薦了上去。”
余貴拍了拍南宮毅的肩膀眼神里滿是欣賞。
他麾下的斥候大隊總共才一千來號人。
凡是表現出彩的人基本都能看在眼里。
更何況南宮毅還是他親自從中原難民里挑選出來的人。
對方也沒有辜負他的期望,很快便從一眾斥候中脫穎而出。
當薛云決定整編山陽軍的時候,必然需要安插自己人。
余貴知曉后第一時間便把南宮毅推薦了上去。
確認南宮毅在這次戰爭中接連立下大功后,薛云索性直接跳過軍司馬將其提拔為了都尉。
這可不是看在余貴的情面上,而是南宮毅確實有不少可取之處。
一來實力戰功過硬,二來他是中原難民。
從去歲開始。
北境引入了大量從中原逃難來的百姓。
其中一小部分人不愿意種地干脆都投了軍。
恰好南宮毅同樣是中原難民。
如果將他豎立為投軍后的一個典型,那么往后都能吸引更多中原難民踴躍投軍。
大家都是從中原難逃來的。
你能一舉躍升為軍中都尉飛黃騰達,我們也未必不能。
而薛云利用的正是類似的想法。
我能我也能,我上我也行。
“屬下必定不會辜負大人的信任。”
面對自己的頂級上司,南宮毅都難掩激動地表示道。
“好好干,到時候可千萬別丟了我們斥候的份!”
余貴欣慰之余更多是鼓舞對方。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拉幫結派是難免的事情。
就像軍隊里同樣有山頭一樣。
比如他和錢大勇他們在軍中便屬于本土派系。
而衛超與柳何他們都屬于外來派系。
為了爭奪在軍中的話語權,他們不可避免地會擴大自身的影響力。
最簡單的方式莫過于提拔自身派系的人。
只是頭頂上有薛云壓著,他們私底下的爭奪都還算溫和,全憑誰的手下實力戰功過硬。
余貴很高興。
無非是他們本土派系的話語權在軍中是最弱的,一個能拿得出手的都沒有。
不像衛超柳何,彼此都是又有人又有能力。
而他們呢?
高岳能打,奈何沒腦子,其余包括余貴自己在內的其他人都能力有限,難以成為他們之中的頂梁柱。
而余貴卻在南宮毅身上看到了這方面的潛力。
這也是他為何會重視他的原因之一。
“屬下不會讓大人失望的。”
南宮毅聞言當即神色嚴肅道。
等到告別余貴回到軍營,一路上他的腦袋都依然有點暈暈沉沉的。
驚喜來得太過突然,令人都宛如置身于夢幻。
與此同時。
山陽內一處低調奢華的府邸里。
有七八個人神色各異地坐在寬敞明亮的房間內,氣氛都顯得格外沉默。
因為他們都來自各個軍功世家的家主,既然他們會突然坐在一起,顯然是發生了對他們極其重要的事情。
只是這些人里唯獨缺少了苗家的家主。
“不出意外,這位薛將軍果然對軍隊動手了,一下子便拿走了軍中三分之一的職位。”
身為東道主的范家家主終于開口打破了沉默。
“正常,晉王當初也這么干過,只是最令人不能接受的是他把另外三分之一的職位交給了苗家!”
坐在范家家主身旁的陶家家主臉色陰沉道。
“誰讓苗鑫最早便投靠這位了薛將軍,據說還逼死了晉王,甚至連同晉王的女眷都獻給了對方……”
向家家主冷哼中帶著濃濃的鄙夷。
“事到如今再說這些又有何用?這也只能說明苗鑫押注成功了。”
云家家主忍不住嘆了口氣。
為了榮華富貴不擇手段本來便是稀疏平常的事情。
在場的人哪個敢說自己沒干過類似的事情?
苗鑫押注成功,薛云投桃報李。
這同樣實屬正常挑不出任何毛病。
“別忘了我們今天聚在這里的原因。”
毛家家主語氣略帶不滿地敲了敲扶手。
軍隊重新整編后受到影響最大的便是他們。
畢竟薛云拿走了三分之一的職位,苗鑫又拿走了三分之一。
這意味著他們這些家族都只能爭奪剩下的三分之一。
“我知道大伙都心有不甘,但我勸大伙切勿沖動,這位薛將軍可不是晉王,他的為人想必你我都非常清楚,一旦我們膽敢挑釁,對方勢必會毫不留情地向我們舉起屠刀。”
范家家主環視了一眼周圍的家主語氣低沉道。
“我們當然知道,問題軍隊是我們的根,如果讓姓薛的和苗家這樣把持軍隊,你我家族遲早都會慢慢衰弱下去……”
一直保持沉默的任家家主咬牙切齒道。
“是啊,如今軍中剩下的職位里,我們八家分一分,每家最多只能分到幾個,長此以往下去,我等在軍隊都再無任何話語權可言。”
向家家主立刻出言附和。
他和任家家主一樣都非常不滿薛云,只是沒對方這么激烈。
姓薛的都能喊出口,簡直是不把對方放在眼里了。
真不怕事后有人偷偷告密。
“好了,這些我們都知道,眼下薛將軍那我們自然無力反抗,但苗家不一樣……”
向來和范家共同進退的陶家家主頓時聲音冰冷道。
“您的意思是?”
話一出口,眾人的目光都落向陶家家主,眼神里都閃著精光。
“各位,別忘了苗家之前可是受過我們的排擠打壓,如今苗家得勢,你覺得苗鑫會放過我們嗎?”
陶家家主繼續說道。
“不會!以苗鑫睚眥必報的性格,事后肯定會向我們發難。”
“說不定這里面都有那位薛將軍的默許,據我所知,這位薛將軍向來注重兵權的掌控。”
“沒錯,所以我們必須聯合起來,不然我們遲早都會讓他們給吃得骨頭都不剩。”
各家家主頓時你一句我一句議論起來。
“安靜!”
由于太過吵鬧,范家家主不得不皺眉示意。
好在大家都給他面子,房間內都很快安靜了下來。
只是彼此的目光都移向了他,似乎想要看看他有何高見。
“薛將軍那邊我們可以暫時不理,但苗鑫我們是無論如何一定要扳倒的!唯有苗家徹底出局,我們才能重新掌握軍隊的控制權。”
范家家主沉吟片刻道。
“我贊成!”
“可。”
“問題是我們該如何扳倒苗家?現在的苗家可不太好對付啊!”
有人贊成,自然有人疑惑。
“薛將軍不是給予了苗鑫重建常捷軍的權力嗎?到時候苗鑫勢必會在軍中安插大量自己的家族子弟。
當然,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重建后的常捷軍不可能一直留守山陽,以我們這位將軍的行事風格來看,遲早都會指揮常捷軍出征打仗!”
范家家主不緊不慢地開口說道,“打仗嘛,難免有所傷亡,如果哪天常捷軍不慎中了埋伏全軍覆沒……”
說到這里。
范家家主便已經閉上了嘴巴。
但他的意思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未來伺機坑害常捷軍!
或許是方法過于狠辣,一時間所有人都再次陷入了沉默。
“萬一讓將軍知道了怎么辦?”
不知是誰忽然小聲喃喃了一句。
“除非我們內部有人當了叛徒,否則這件事情沒人會知道。”
范家家主目光銳利地看向在場眾人,“當初京城大敗,難道晉王發現了我們的小動作嗎?”
這一下更沒人說話了。
甚至不敢與范家家主對視直接低下腦袋,又或者看向了別處。
因為當初京城大敗確實有他們在暗中作祟。
不是他們不想打下京城,不是他們不想擁護晉王立下從龍之功。
而是仗打到后面,他們已經意識到事不可為,偏偏晉王仍舊堅持要死戰到底。
等到效忠于晉王的兵馬都打光后,他們沒有選擇戰斗到底,而是默契地選擇了潰逃。
同時他們也借助京城大敗,重新從晉王手里取回了軍隊大半的控制權。
“這才拿下山陽不久,恐怕這位薛將軍短時間內都不會再動兵。”
各家主中有人開口打破了僵局,緊張的氣氛都隨之緩和下來。
“是啊,姓薛的都打了一年仗了,明年恐怕都不會再輕易動兵了。”
任家家主出言贊同道。
彼此都是行伍之人,自然清楚仗打久了,底層士卒都會有厭戰情緒。
何況每次出征打仗都會消耗大量錢財糧食資源。
而北境又向來貧瘠,還遭到過戎人肆虐屠戮,根本都無法支撐北境長期作戰。
“你說的沒錯,在拿下山陽后,恐怕這位薛將軍首要的任務便是消化山陽這塊膏腴之地,從而壯大自身的實力。
但他不想動兵,不代表別人不會向他動兵。”
陶家家主忽然意味深長地來了一句。
“嗯?”
眾家主聞言不由渾身一震。
“北面的戎人已經不用指望了,對方早已讓我們這位薛將軍給打得不敢南下了,但南邊占據京城的叛軍卻不一樣。
一旦得知山陽易主局勢不穩,尤其我們這位薛將軍遲早都會離開山陽,你們猜叛軍會不會趁機攻打山陽?”
范家家主站出來一唱一和道。
“難道……你們想投靠叛軍嗎?”
有家主不敢置信地脫口而出。
“誰說我們要投靠叛軍的?只要薛將軍牢牢掌控著紅霞關,我們山陽在他面前就是一塊唾手可得的肥肉!根本毫無反抗之力。”
“那您的意思是?”
“苗鑫的常捷軍到時候估計都已經重建完成了,如果有抵抗戰勝京城叛軍的大功,你們猜苗鑫能忍住嗎?”
……
“暗潮涌動啊!”
薛云背負雙手站在一副地圖前,嘴角都噙著意義不明的笑容。
根據手下暗探得知山陽各大軍功世家家族私下秘密聚集。
他便知道他們不甘寂寞了。
而這恰好是他樂見其成的事情。
雖然暗探不知道他們私下商議的內容,但用腳指頭想都知道他們肯定是想著如何奪回屬于自己的權力。
從他身上奪取太過危險,那么苗家自然成為了唯一的選擇。
眼下各大軍功世家出招了,接下來就要看苗鑫如何接招反擊了。
攪吧攪吧,攪得越厲害越好!
攪到最后兩敗俱傷,他也能站出來收拾殘局,徹底把所有人都給踢出局。
“大人,您要找的人找到了。”
這時候。
屋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便傳來了余貴的聲音。
“人怎么說。”
薛云聽后語氣平靜道。
“只要將軍能救出保護好他的家人,他才愿意站出來揭露。”
余貴沉聲道。
“答應他,救人的事情也交給你一并處理。”
薛云臉色都忽然陰沉了下來。
余貴口中的人是山陽府的一個功曹。
他會讓人找上對方不是沒有理由的。
因為在入主山陽后,薛云立刻派兵查封了府庫武庫。
結果清點出來后發現,兩庫里少了大量的物資。
盡管賬目對得上,但這情況明顯一看就不對。
類似的情況他之前在東山府便經歷過,沒想到在山陽府又經歷了一遭。
為此他必須徹查到底!
但面對鐵板一塊的山陽府,正常調查肯定查不出什么結果。
所以薛云只能從他們內部下手。
一直找到現在,他們終于找到了想要找的人。
只是沒想到為了保守秘密,這些人甚至不惜以對方家人為人質威脅。
簡直是膽大包天!
愈是如此,薛云愈是忍不住想要大開殺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