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薛云確實不會偏袒苗鑫,但如果真讓苗鑫找到對范陶兩家不利的證據。
那么他勢必會借苗鑫之手狠狠打壓這幫軍功家族!
只不過眼下薛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
京城叛軍!
盡管他成功挫敗了叛軍奪取山陽的企圖,甚至打敗了對方攻打紅霞關的偏師。
奈何叛軍主力卻及時果斷抽身撤離,途中還成功伏擊苗鑫導致常捷軍損失慘重。
且不提叛軍一路上對山陽的破壞,單單是南平關的失陷便令人無法接受。
因為南平關是山陽南邊的門戶,戰略意義堪比紅霞關。
如果無法重新奪回南平關,往后京城叛軍都能隨時隨地進攻騷擾門戶大開的山陽。
“叛軍都已經撤到南平關,并且駐扎了下來?”
當薛云從余貴口中得知斥候最新偵查到的消息后,一時間心情都變得沉重起來。
“是的,這是斥候冒險潛入南平關后發現的,而且根據斥候的觀察,叛軍似乎準備長期駐扎于南平關,絲毫沒有撤往京城的意思。”
余貴同樣神色凝重地回答道。
“叛軍瘋了嗎?大軍孤懸在外,難道不怕京城出事,不怕福王涼王趁機發動進攻嗎?”
薛云聞言不由皺了皺眉。
要知道京城叛軍在弒殺新帝后可謂是四面為敵。
之前北方有晉王虎視眈眈,東方有楚王,西南西北有福王涼王。
更何況京城內部還有反對叛軍的隱藏勢力。
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的下場。
只是叛軍首腦龍飛卻是個有手段的人。
先是與晉王握手言和,后是出兵幫助楚王態度曖昧。
估計福王涼王那邊同樣有應對措施,從而解決了京城四面皆敵的困境。
隨著晉王敗亡,薛云攻取山陽。
京城叛軍的敵人都變成了蠢蠢欲動還打著新帝旗號討逆的薛云。
這也無怪乎叛軍會先下手為強。
“回大人,興許在叛軍眼里,我們才是最危險的敵人?!?/p>
余貴語氣里都帶著一絲驕傲。
中原擊敗叛軍援軍,山陽擊敗叛軍偏師。
連續擊敗叛軍后,心里難免都會產生傲氣。
“南平關現在有多少兵馬?”
薛云不在乎這些,他更在乎如何才能奪回南平關。
論及易守難攻,南平關也只是僅次于紅霞關。
如果南平關有重兵把守,糧草充裕,正面強攻基本很難拿下。
“加上南平關原有的守軍,如今南平關的兵馬約莫在四萬五千人左右。”
余貴給出了一個具體的數字。
“四萬五千人,如今山陽的軍隊加起來都沒這么多人,京城叛軍未免太過重視我們了?!?/p>
聽到這個數字,薛云都忍不住搖了搖頭。
如果是野外作戰的話,他還有信心能擊敗兵力在自己之上的叛軍。
可如果叛軍堅守南平關不出,他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也可能是叛軍對山陽賊心不死,隨時都可能卷土重來?!?/p>
余貴暗暗猜測,不然很難解釋叛軍會常駐在南平關。
要知道四萬五千兵馬人吃馬嚼下,每天耗費的糧草都是天文數字。
雖然京畿平原土地肥沃富庶,但一直供養這支兵馬在前線僵持也是很吃力的事情。
“……準備擴軍吧,順便去把衛校尉給我喊來?!?/p>
薛云揉了揉眉心,目光都看向了房間里張開的一幅地圖。
既然叛軍舍不得山陽這塊肥肉,那么彼此就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吧。
反正他是不會被動據守山陽。
“將軍!”
不多時。
衛超來到了薛云的面前。
“未來兩個月里我會將山陽兵馬擴充到五萬人,我打算以你為將進軍南條縣伺機奪取南平關?!?/p>
薛云沒有廢話開門見山道。
“這個,將軍,屬下恐怕難以擔起這個重任?!?/p>
衛超聞言一怔旋即推托起來。
他也不是謙虛,而是真的覺得自己難堪重任。
南條縣位于南平關以北六十里外,處在通往山陽的必經之路上。
若想攻取南平關,南條縣無疑是最佳的橋頭堡。
問題在于。
南平關地勢險要,城防堅固,一旦有重兵把守便很難強攻下來。
之前薛云都是派人勸降了守軍,這才使得南平關落入他們之手。
可現在南平關在叛軍手里,對方是不可能投降他們。
再者。
即便擴軍到五萬人,兵力上對于叛軍依舊不占優勢,同時擴軍后士卒的戰斗力都會大大降低,更別提山陽軍頭林立,關系錯綜復雜。
別說攻取南平關了,單單是如何處理好這些關系都是個令人頭疼的問題。
衛超沒有薛云的威望,如果薛云不在,他都很難鎮住軍隊人心。
所以他才會推托薛云交予自己的重任。
“我知道你的顧慮,但你無需擔心,未來兩個月我會坐鎮山陽,一點點消除你顧慮的問題?!?/p>
薛云拍了拍衛超的肩膀道,“何況我也不是非要你強攻下南平關,打不下就一直耗著,耗到最后看誰撐不下去?!?/p>
“……那屬下便試試看吧?!?/p>
衛超猶疑片刻后才下定了決心。
既然薛云能解決自己的顧慮,又不要求自己強攻下南平關。
那么他還有什么好說的。
“我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的?!?/p>
薛云微微頜首道。
衛超是有能力的,而且家在京城的他也比任何人都想打回京城。
但叛軍卻是他們入主京城的攔路虎,所以無論如何他們都必須解決掉對方。
南平關讓叛軍占據后,基本封堵了他們南下的道路。
所以無論如何,他們都必須重新奪回南平關。
這方面衛超肯定比他更為迫切。
如同他所言的一樣。
接下來兩個月的時間里。
薛云都坐鎮于山陽沒有離開,一方面是籌備擴軍事宜,一方面是解決衛超的種種顧慮。
這段時間里。
苗鑫并沒有找到不利于范陶兩家的證據,可薛云還是給了他二次重建常捷軍將功贖罪的機會。
兩個月后。
目送衛超率軍前往南條縣后,他也離開了山陽準備返回幽都府。
畢竟相較于山陽這邊的局勢,顯然中原方面更為復雜險惡。
由于薛云的出手挽救了岌岌可危的東海城,雙方的關系都變得更加密切友好。
只是經此一役,東海城元氣大傷,反而楚王方面開始占據了爭霸中原的主動權。
楚王不是沒有損失,而是家大業大的楚王比東海城更能承壓。
以至于收攏好潰兵后,東海城一直在收縮鞏固防線,避免造成更大的損失。
東海城的情況就像是收回去的拳頭,遲早都有打回去的一天。
可是這一天誰都不知道要等多久。
至于楚王方面同樣沒有步步緊逼,這倒不是怕了東海城,而是出于對薛云的忌憚。
一次出兵便接連擊破他們的反攻之勢,破滅了他們想要重創東海城的意圖。
尤其薛云不動則以,動輒雷霆。
第一次遇到薛云這樣兇猛的敵人,楚王方面似乎都有些嚇到了。
在山陽坐鎮的時候。
薛云還曾收到了幽都府方面的來信,說是楚王私下又派來了使者。
來意倒是簡單,楚王希望能聯合薛云瓜分東海城,并且還愿意將大半土地都讓給他。
不得不說。
楚王確實誠意十足,不惜血本都想拉攏薛云到己方的陣營。
即便不能也要盡可能讓他保持中立。
可惜薛云更清楚,沒有東海城抗住楚王的壓力,到頭來危險的反而是北境。
哪怕他們得到大半東海城的土地又如何,拿到了不代表他們能守住。
北境與山陽全部兵力加起來也才十萬人。
而楚王與東海城掀起一場大戰便是這個規模數字。
在沒有積蓄足夠的力量前,他是斷然不會直面兩方勢力。
“劉三?”
幽都府一處偏僻冷清的酒肆。
當柜臺處的尤林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走進來后,手中擦拭瓶罐的動作都為之一滯,并且滿臉驚愕地脫口而出。
“是我,好久不見了。”
劉三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旋即走到柜臺前道,“你知道吳成去哪了嗎?”
秋后時節。
他難得獲得了一次探親休假的機會,最后他選擇回到了幽都府,打算尋找自己在這個世上為數不多的朋友。
結果到了幽都府才發現,吳成家都已經換了人,聽鄰居說他已經搬走了,可誰都知道他搬去了哪里。
好在得知吳成經常來尤林這邊喝酒后,他便直接找上門來,想著尤林可能知道他究竟搬去了何處。
“確實好久不見了,聽說你都升任都尉了?”
看著飽經風霜煞氣十足的劉三,尤林都忍不住心生感慨。
這才幾年的功夫,曾經一起喝酒的無名小卒都成為了自己高攀不起的都尉了。
“運氣好而已。”
劉三看似謙虛地回了句,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說卻是實話。
恰逢山陽需要大量自己人掌控軍隊,他才有幸當上了都尉。
如果在北境的話反倒沒這個機會。
唯一不好的地方在于,成為都尉后他便需要長期扎根于山陽。
一年到頭恐怕都回不來一趟。
“你是來找吳成的吧?”尤林只當他謙虛,當即轉移了話題。
“沒錯,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嗎?”
劉三直接道。
“他回老家了,而你和他一個地方出來的,應該知道他回了哪里?!?/p>
事實上吳成搬走的時候只是和尤林打了個招呼,然后彼此都再也沒有見過。
對此尤林心里也沒什么其他想法。
他從軍隊離開前還有不少關系好的袍澤,以往還時不時來找他喝酒敘舊。
可到了現在來找他的人卻愈來愈少。
因為有的人已經死了,有的人身在遠方,有的人越走越遠,不再是一個世界的人。
來來往往,尤林不可避免地都習慣了這種事情。
“回老家了?多謝!”
了解清楚吳成的去向后,劉三便果斷告辭離開。
回到客棧結清賬務,采買完干糧飲水,他便騎著戰馬趕去了家鄉。
“終于回來了,老子都差點以為自己這輩子無法回來了?!?/p>
與此同時,另外一邊。
跟隨南宮毅一道返回幽都府探親的溫平看到熟悉又陌生的街市后,終于忍不住大聲感嘆,引得行人紛紛側目。
盡管彼此沒有穿戴甲胄戎服,但腰間佩戴的橫刀以及身上的氣勢都能讓人輕易看出,他們來自于軍隊。
“少廢話,先找個地方住下吧。”
南宮毅如今都變得愈發沉穩,無形中都散發出一股淡淡的威嚴。
自從升任為都尉獨領上千兵馬后,時間一久氣質自然會發生了轉變。
“是!”
溫平聞言下意識板著臉說了句,可轉念想到現在已經不在軍隊,人又重新懶散了起來,甚至還朝著南宮毅大吐苦水起來,“我說毅哥,如今都已經回家了,就別把軍隊那套帶過來了,害得好不容易放松下來的我又緊張了起來。”
“習慣就好?!?/p>
南宮毅言簡意賅道。
“可我真不想習慣啊!”
溫平不由叫屈起來。
軍隊里什么都好,就是軍紀太嚴了。
像他這般性格的人愈是受到管束愈是容易感到壓抑。
反倒是南宮毅卻如魚得水,非常適應習慣。
南宮毅也沒理他,彼此很快找到了一間客棧。
只是沒有待太久南宮毅便趕去了探望許久不見的老娘。
要不是軍隊能寄送家書,指不定老娘死了都不知道。
好在他老娘身體骨依舊硬朗,奈何每回家書上都在述說娶妻生子的事情。
甚者通過媒婆已經幫他找了好些個,就等他趕回來看看哪個滿意直接娶回家。
一想到此事,戰場上天不怕地不怕的南宮毅都忍不住發怵。
行走在愈發繁華熱鬧的大街上。
南宮毅才發現幽都府的人都變得愈來愈多了。
據說是將軍仍舊在接收從中原逃來的難民,只是不少難民來到幽都府后便不走了。
由于北境暫時沒有擴軍的計劃。
無法投軍的情況下,這些滯留在幽都府的難民要么給人當了幫工,要么依靠攜帶的錢財干起了小買賣,總之各有各的生存方式。
但大多數人還是會老老實實接受官府的安排。
因為北境是真的給他們分配田地。
對于世代都在土里刨食的人而言,土地才是他們的命根子。
這次難得回來探親,南宮毅除了是來看老娘之外,同時還想著招攬一些同鄉回去。
身為都尉,他是有資格招攬親兵的。
他會有這個想法,無非是意識到在軍隊必須要有自己信得過的人。
如此才能幫助自己更好的掌控麾下兵馬。
畢竟山陽的兵卒與當地軍功家族或多或少都有點關系。
沒有自己人,一到關鍵時刻,恐怕手下的兵卒都難以掌控信任。
所以他交給了溫平一個任務,代替自己物色一些有能力的同鄉。
他有預感。
不久的未來將軍勢必會與京城爆發一場大戰,而這正是他們建功立業的時候。